林曦未急着触碰尸身,蹲下来扇了扇,鼻尖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酥油与柏木香气,竟不算刺鼻。
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轻轻拂过干尸周身。那皮肉早已脱水收紧,贴附在骨头上,却不见寻常尸身的腐软,触到之处,质感紧实。
林曦想了想,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刮过干尸耳后皮肤。
银针竟未有半分发黑,可见这尸身无腐无毒。
“这些尸体酥油、柏木与藏红花层层封裹,慢火脱水而成,并非自然腐朽。尸身倒是被保护得很好。”
墓室内,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莫非……”
韩玄澄看着那几尊散发着“金钱气息”的肉身佛,语气里:“是因为我这几年礼佛不够精诚,佛祖在警告我家,若是再卷入灭佛纷争,便要降下这等‘异象’来警示?”
此言一出,墓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崔珩咳嗽几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苏幕转转眼珠:“韩公子,你冷静点!你想想看,佛祖那是何等样人?那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大掌柜’!他要是想警告你,那得是天降惊雷、地涌金莲呀~”
她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或者是让你家那石碑直接原地飞升。他老人家犯得着派几个小偷,费劲巴拉地撬开你家地砖,再往里塞几具‘好贵的’肉身佛吗?”
韩玄澄想了想:“为什么不呢?这是他老人家的劝善之心呀。”
“劝?”
苏幕瞪大眼睛:“韩公子,你冷静点。你想想看,佛祖那是何等样人?西方极乐世界的‘大掌柜’,手下菩萨罗汉排着队,他老人家要是想警告你,那不得是天降惊雷、地涌金莲?”
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动作夸张得让崔珩忍不住偏过头去。
“或者让你家那石碑原地飞升,直接回西天述职。他老人家犯得着派几个小偷,费劲巴拉地撬开你家地砖,再往里塞几具‘好贵的’肉身佛吗?”
韩玄澄怔了怔,居然真的在思索:“……为什么不呢?这或许正是他老人家的劝善之心。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度——”
“佛祖他老人家那是什么做派?”
苏幕打断道:“普度众生,慈悲为怀。他老人家可不兴干这种‘仙人跳’的勾当。”
仙人跳。
三个字砸进耳朵里,韩玄澄整个人一激灵
他想起了韩愈当年那篇《谏迎佛骨表》里的话——事佛求福,乃更得祸。
先祖的警言穿过百年的光阴。
他垂下眼,神色复杂,半晌没有说话。
另一头,林曦又有了发现:“死亡时间……都差不多。”
“什么?同时死的?”周晅本来正蹲在一旁研究那具干尸的佛衣是不是真的值钱,闻言探头,“那这事儿不就简单了?一口气杀这么好几个,还费劲巴拉地运到这儿,摆明了是血海深仇啊!”
林曦没理会周晅的脑洞:“这些人……大概不是僧人。这些肉身不仅炼制手法统一,更关键的是,从膏脂残留的新鲜度来看,它们都死了不久,最多不过半月时间。”
崔珩眸光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看向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韩玄澄。
“韩公子,你久研佛法,应当最清楚。一般来说,什么样的修为与资格,才能被制成肉身佛?”
韩玄澄收敛了思绪,正色道:“须是持戒精严、道行高深的大德高僧,圆寂之后,弟子们为其装金塑像,供奉于寺中。寻常人……绝无可能。”
“没听人说过有得道高僧集体圆寂的。”
苏幕快人快语。
崔珩沉吟道:“如果这真是一个正经的礼佛之举,凶手应该会把这几具尸体好好供奉在寺庙里,而不是半夜三更撬开别人家的墓,偷偷塞进去。”
这背后的隐秘团体,绝非简单的江湖匠人,而韩家的这场风波,也远不止“借墓藏尸”那么简单。
苏幕蹲在那扒拉了一会儿罩在尸体外头的衣服:“看这手法,也不像是临时拼凑的,倒像是做了多年的营生,说不定还有专门的工坊,批量打造这种‘坐化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