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回想起那天雷古勒斯奇怪的来访。
当时她只觉得古怪。她被除名后,除了那次雷古勒斯希望她可以帮忙祭奠阿斯特拉的巡逻后,雷古勒斯从未主动找过她,更不会踏进安多米达的家门。
直到9月5号,她看见《预言家日报》上那则寻人启事: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自9月3号起下落不明,如有知其下落者,请致信格里莫广场12号,万分感谢。
那天之后,莱瑞娅开始留心雷古勒斯的消息。凤凰社的会议上,她问过几个成员有没有在行动中见过他。如果凤凰社真的和雷古勒斯的死有关,总会有人知道些风声。她等了半个月,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凤凰社。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说法。“听说他受不了那种日子了,想退出,然后被自己人解决了。”
这个说法比前一个更可信。因为那天雷古勒斯来安多米达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告别。“我只是想着,你是我的姐姐。这永远不会变。”——她当时没有听懂,现在她听懂了。他在告诉她,他很快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但希望她记住他还在乎她。她甚至没能给他一件像样的东西,只是把吉普赛姐妹给她的戒指转赠给了他。要是那天,她抱住他一下,该多好啊。
想清楚这一点后,莱瑞娅给塞拉写了一封信。她需要确认一件事:雷古勒斯到底是不是因为想离开食死徒而死的。她身边的纯血朋友——隆巴顿、波特、沙菲克——都和那个圈子没有接触,只有塞拉的丈夫柯蒂斯·格林格拉斯身边有昔日的同学后来成了食死徒。柯蒂斯本人是中立立场,他愿意帮忙打听。
塞拉的效率一向很高,可是过去一周多了莱瑞娅都没有收到消息。她心急如焚,但又想着塞拉年初怀孕了,最近也到预产期了,可能不太方便,便只好继续煎熬着。
在一个普通的周六,莱瑞娅正在沙发上翻阅部里的文书,一只银色信天翁突然出现了,发出了柯蒂斯的声音:
“莱瑞娅,塞拉昨天生了宝宝,现在刚刚醒来,她想你可以过来圣芒戈,我们再和你细说。”
安多米达也听见了柯蒂斯守护神的声音,“是雷尔有消息了吗?”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消磨,雷古勒斯又做了食死徒,她对雷古勒斯已经没有了太多感情,但是知道雷古勒斯失踪后,她也和莱瑞娅一样关注着所有动向。
“但愿是的。”她的声音颤抖着。
圣芒戈的病床上,塞拉看着很虚弱,但是精神却不错。一旁的柯蒂斯怀里搂着一个女婴。她闭着眼睡着了,但是看五官很像塞拉。
“这是小达芙妮。”塞拉说。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莱瑞娅轻声说道,“很漂亮的宝宝。”
柯蒂斯看着妻子,“我把达芙妮抱出去吧,你来和莱瑞娅说就好了。”
塞拉点点头,等两人目视着父女出去后,塞拉这才说道:
“柯蒂斯找了三个人旁敲侧击地打听,没有一个人听说过雷古勒斯想叛变的事。他们说他在内部一直表现得很‘可靠’。他们同样认为他是被凤凰社杀的。”
“这不可能。”莱瑞娅难掩脸上的失望。两边都觉得是对方杀害的,她的弟弟到底去了哪里?
塞拉握住莱瑞娅的手,叹了口气。
然后塞拉又说:“这种世道,失去至亲的人太多了。我没办法和你说‘会好起来的’,因为可能不会。但你身边还有没失去的人。把力气留给还能握住的东西吧。”
“好。”莱瑞娅低声应道,但她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片荒芜。
10月16日的《预言家日报》上,讣告栏里夹着奥赖恩·布莱克的名字。死亡日期是10月15日。
莱瑞娅把报纸放在桌上,起身倒了一杯水,又坐下了。她没有哭,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不是因为奥赖恩死了,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对父亲的死没有任何感觉。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参与过她的生活,他死了,她也不觉得少了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人也突然消失了,和弟弟一样。
今天她要参加凤凰社的会议,地点在迪歌家。她原本应该直接幻影移形到那里去,但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先做出了选择。她落在了格里莫广场12号门口。
她站在那里,没有敲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许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那扇门,那扇她最后一次踏出来时不再回头的门。墙角的野草长得更高了,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她正要转身离开,门开了一条缝。
克利切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像是准备修剪门前那一小片荒掉的灌木。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莱瑞娅。
那只老精灵怔住了。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睁大了,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辨认她是谁——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站在那里。莱瑞娅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听见了沃尔布加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隔着一段距离,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克利切。克利切!克利切!”
克利切猛地扭过头去,像是要应声,又转回来看了莱瑞娅一眼。那一瞬间,莱瑞娅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幻影移形了,落在迪歌家门口的石阶上。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吹得她长袍下摆猎猎作响,她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德达洛·迪歌打开门,看见她,咧嘴笑了:“莱瑞娅!快进来,大家快到了。”
她点点头,跨过门槛。门在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