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光吗?
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踏过焦黑恶臭的尸骨,一手捂住口鼻一手轻轻扇风,咳嗽着,蹙紧眉头一脸不满地嘟哝抱怨,明明身处橙黄灼热的火海之中却依旧淡定自若,好像周围地狱般的景象与平常闲逛的花园无甚差别。
然后她低垂眼帘看向被厚重的木梁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你,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喂,还没死吧?”
是这样的光。
***
波风水门在成为波风水门前,只是水门,没有波风。
他生于二战末尾,父母并不是忍者,而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就是倒霉地被卷入战乱,丢下满月的他离开人世。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姓,“水门”这个名字还是好心收养他的婆婆取的。
可惜五岁那年有受重伤的木叶忍者躲在他们的村落,其他村子的忍者前来追杀,战斗中,汹涌的火遁吞没了所有房屋。
于是婆婆死了,隔壁的叔叔阿姨死了,经常来找他玩的小花死了,大家都死了。
而他也被掉落的一根房梁压倒,火势逐渐扩大,浓浓的黑烟随之蔓延开来,无论他怎么使劲挣扎都挣不脱这份束缚。
水门感觉自己要死在这里,去黄泉陪婆婆和未见过面的爸爸妈妈了。
可就在他陷入半昏迷,差点睡过去时,耳边突然响起房门被踹开的重响,犹如金色闪电划过后的雷鸣声,震耳欲聋,直接将他从黑暗中惊醒过来。
“喂,还没……咳咳,该死,这烟好浓……咳,你还没死吧?没死就吱个声。”
出乎意料的,踹门而入的救命恩人是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小女孩。
她一边用手扇风试图扇走那股浓烟,一边抱怨“为啥这次又是战乱开局”,一边朝他靠近,最后停留在他面前。
水门这时终于摆脱恍惚,费力地仰起头,正想让对方快走不要管他,结果就看见女孩伸出她白嫩的手掌抓住木梁,一抬——
就抬起了那根横梁。
他顿时愣住。
“瘫痪啦?”女孩扫过他全身,没发现骨折(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明显看不出来),遂不留情地怼道,“不是脑瘫痪的植物人就没资格享受我的拖拽服务。”
“快点,我现在查克拉不多,撑不了多久的。”
水门这才回过神,赶紧应声爬出去,手却死死地拽住她衣袖不肯放,似是害怕一松手,这道光就会消失。
她挑眉,突然不急着走,反倒问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姓什么?”
水门面露迷茫,为什么要问他的姓氏?这个问题很重要吗?重要到必须现在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乖乖地回答了:“不知道,我是孤儿。”
女孩似乎很满意,点头又问:“有血继吗?”
“也……没有?”他挠挠头,血继是什么东西?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紧接着水门就敏锐地发现对方在听见自己的答复后,身子竟放松许多。
“好,你过关了,符合我的救助标准,感谢我的仁慈吧。”她打响指,心满意足地哼哼,那样子特别可爱。
其实这个场景非常诡异。
在漫天的大火中,在倒塌的废墟中,两个5岁的小孩子竟然不逃跑,反而玩起了游戏。
一人问一人答,问的人不慌张,答的人不害怕,皆视灾难为无物。
可他们都不在意。
女孩不在意身处的环境,男孩就只看着女孩。
直到再不走真要被火海烧成黑炭了,她才转身带着人往之前踹开的门走。
离开火场,空气骤然清新,水门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被雾蒙住的大脑也像是被泼一盆冷水那样,彻底清醒。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不仅不跑还乖巧回应对方问题的举动有多离奇。
明明他差一点就死了呀。
死?啊,对呀,他差点就死掉了。
像爸爸妈妈,像婆婆,像隔壁家的叔叔阿姨,像朋友小花一样,就那么轻飘飘地死掉了。
所有人都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止不住的泪水忽然从眼眶涌出,划过脸庞没入衣领,几乎要烫伤他的肌肤。
女孩没说话,仅仅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地注视他,丝毫不为所动。
可就是她的无动于衷,水门才会哽咽着愈发抓紧她衣袖,眼泪也越掉越多,啪嗒啪嗒,仿佛一场春雨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婆婆做的烤番薯有多好吃,说叔叔总是惹阿姨生气,说小花总喜欢找他玩一些无聊的过家家游戏,还老是让他扮演丈夫的角色,对了,丈夫是什么……
大概是觉得有趣吧,女孩竟也耐心地一句一句回应他。
她说对呢,烤番薯确实好吃,尤其烤到外焦里嫩的时候,那股香味真是一绝。
她说做错事了惹人生气不是很正常?
她说丈夫是一种只会给你添乱、让人心烦又干不掉的东西,你可千万别跟他们学坏。
她还说既然你没姓氏就跟着我姓波风吧,以后你就是我的跟班,要听话,懂吗?敢不听话我就把你扔进垃圾桶。
于是波风水门就这样诞生了。
女孩的身后从此多了个唯命是从的金发小男孩,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地去完成,而且做得都很好。
不过波风水门是到后来才知道,诗音对每一个被她捡回去的人都说过这些话。
而她当时会出现在那里并救他则是木叶下发的任务。
“毕竟打仗死太多人了嘛,必须补充新鲜血液。”她躺在树下的吊床上,边享受秋风的抚摸边看小说,翘起的腿微微晃动,懒洋洋地说道,“村内生不够,那肯定要抢别人的呀,尤其是孤儿,你们在战后可是各个忍村的抢手货呢。”
“嘛,虽然导致你们变成孤儿的也是忍者……唔,准确来讲是各国之间因利益分配不均而起的战争吧。”
波风水门站在旁边帮她摇晃吊床,眨眨眼问:“那木叶为什么会让你一个小孩去?村子不是还有成年忍者吗?”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感知能力出众的天才呢?加上木叶的成年忍者都忙着给战争收尾,哪有空?我自然就被抓壮丁啦。”她打了个哈欠,又理直气壮地指挥人去拿果汁。
波风水门捧着一杯鲜榨的柳橙汁回来递给对方,她接过喝了一口,喜欢得直眯眼,瞧着就像一只舔到猫薄荷的小猫咪……真的好可爱。
他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笑出来,因她的喜欢而雀跃。
诗音放下杯子,心情一好就继续说:“更何况只是捞人而已,没叫你上战场就不错了。”
怎么会有人残忍到让一个5岁小孩上战场呢?
波风水门莫名心疼,抿紧嘴唇,又重新摇晃起吊床。
他低声许诺:“今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就你?”她不屑地嗤笑,斜睨他一眼,“先打败火影再说吧。”
“哼,我的敌人可是比三代老头还要强十倍呢。”
“不要紧。”波风水门温柔地对她笑,平和的口吻中隐隐流露出一抹无法动摇的坚定,“就算打不过我也会拉着那些伤害你的人同归于尽。”
“我不会让他们随意靠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