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被布置得格外用心，主舞台背景是游戏里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月老祠，两侧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两心相一”副本的宣传视频，二十几张圆桌铺着深蓝色桌布，桌中央的白色洋桔梗开得温柔又雅致。

主办方特意将他们安排在第一排的核心位置。刚坐下，一位胸前别着公关部工牌的男人便快步走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

“Yan，舒窈美女，幸会幸会！”男人递上名片，笑得很热情，“我是公关部的老刘，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果然是一表人才，郎才女貌啊！”

谢舒窈礼貌点头：“刘经理好。”

刘经理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眼神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说实话，之前看后台数据就知道二位形象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出挑。”他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是这样的，之前邮件里二位说不方便拍宣传照，我们非常理解。但今天见到真人，我这心里实在是痒痒，想再争取一下。”

他越说越激动：“二位这形象，简直就是为我们游戏量身定做的！如果愿意拍一组双人海报，我们不仅可以在官网首页做一期专题推送，还可以给二位提供全服唯一的定制称号，外加……”

刘经理报出了一连串诱人的条件，眼睛紧紧盯着两人的表情，期待着他们露出心动的样子。

谢舒窈安静地听完，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刘经理，谢谢您的认可。不过我们确实没有这个意向，希望您理解。”

刘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不甘心，还想再劝，靳言淡淡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瞬间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经理干笑两声，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凉意：“咳……理解理解，强扭的瓜不甜，不勉强不勉强。二位玩得开心，玩得开心！”

等人走了，靳言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谢舒窈，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为什么拒绝？那人开的条件可不低。”

他有些意外。谢舒窈甚至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在他看来，谢舒窈并不是很在意拍宣传照的人，毕竟高中时学校拍的宣传片，谢舒窈就是女主，而自己因为发色错失男主位置。

谢舒窈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胸牌，随口道：“太麻烦了。”

“真的是因为麻烦？”靳言不信，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舒窈，你撒谎的时候，睫毛会颤的很快。”

谢舒窈动作一顿，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看他。

“拍了宣传照，肯定会放在官方首页轮播。这个游戏热度这么高，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了怎么办？”

靳言心口一紧，误以为她在意的是别的，眼神暗了暗：“你不想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

“不是。”谢舒窈急忙解释，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掌心温热，“我是怕给你惹麻烦。你现在刚进公司不久，根基不稳。要是被同事看到，或者是靳家那些长辈看到你在游戏里抛头露面当什么代言人，肯定会觉得你沉迷游戏，不务正业，给你乱扣帽子。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在别人眼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人非议。”

靳言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孩，她一字一句，全是为他着想，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胀又柔软。

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要么贪图他的家世，要么畏惧他的手段，要么就是想从他身上榨取什么利益。从来没有人，在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为他考虑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小事，把他的处境、他的名声，看得这么重要。

谢舒窈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担心给他惹麻烦，怕影响他的前途。这种纯粹得近乎傻气的维护，让他这个在泥潭里打滚惯了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谢舒窈，”靳言的声音有些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我不在乎那些。”

“可是我在乎。”谢舒窈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我在乎你。”

周围人声鼎沸，闪光灯此起彼伏。但在这一刻，靳言觉得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周围人来人往，他没法将满心的情绪尽数倾诉，他克制着想要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桌下的手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惊人。

“舒窈。”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像是念着什么咒语。

活动正式开始，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主办方致辞、玩家颁奖、互动游戏轮番上演。

颁奖环节，两人一起上台。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

谢舒窈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手里拿着奖杯。她感觉到靳言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实则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大半来自侧面的镜头和视线。

无论台下怎么拍，那些镜头能捕捉到的，永远只有她最完美的侧颜，以及那个始终护在她身侧、像是一座山一样可靠的男人。

活动进行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谢舒窈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进来的人，是沈之珩。

他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高领衫，禁欲又矜贵。自带明星的耀眼光芒，却又不失温和礼貌，他正侧头和主办方握手，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疏离又体面。

谢舒窈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水，余光里，靳言放在桌上的修长手指忽然动了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深蓝色的桌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节奏很轻，但在谢舒窈听来却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她太了解他了，这是靳言耐心告急、或者心情不佳时的下意识动作。

沈之珩被安排在第一排另一侧，与他们隔了几个人的距离。落座时，他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谢舒窈脸上停顿一瞬，微微点头示意。谢舒窈也礼貌地颔首回礼，没有过多交集。

这一连串动作客气疏离，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某人的眼里。

很快，主持人便热情地邀请几对游戏CP上台参与默契游戏，你画我猜。

“有请全服第一CP，Yan和舒窈纠兮！明月几时和十月飞雪！还有另外两对玩家，麻烦上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靳言站起身，没看任何人，只是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是一个等待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