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女士似是和梁辞妄他们信息并不同步。比如眼下,她试探着追问什么感冒药。
周惊逸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那不对的感觉便沙子一样流失掉了。
听周惊逸讲她拿感冒药“戏耍”黑\帮的壮举,女士好笑又惊讶,“really”“really”地反复问,海关没查到她的小药包吗?
周惊逸老实地一遍遍回答没有,实在不知再怎么自证,只好找补说,可能药包太小,他们没注意。
身侧人冷不丁一哂。
她看过去,那抹哂笑已淡到化开了。
金发女士将他们送回梁辞妄的公寓,她要走周惊逸的手机,说相信她,她来解决。
周惊逸从混混那里夺来的枪,梁辞妄的西装外套,都留在了车上,想来也是由她处理。
挥别金发女士,周惊逸小跑着跟上梁辞妄。
进入大堂,上楼,穿过狭窄走廊,他疾行的步伐,令周惊逸心里直打鼓。
协议规定她不许制造麻烦,可今天她不仅当了回不速之客,还捅出篓子,要他援救。
她学着梁辞妄,将伞靠立在门外墙边。
廊灯黯淡,照着并列两把长柄伞,黑色重褶间,水珠晶莹滚坠。
她对着伞愣了会儿,才跟进去。
进门,梁辞妄唤醒灯光。
地段性质在这,公寓不大。周惊逸的行李箱紧靠门边墙角,又空出一线间距,不敢彻底贴碰墙面,一个黑色大双肩包挂在箱杆上。
太规矩,以至缩头缩脑的。
梁辞妄摘下耳机,丢进消毒舱,周惊逸方始察觉耳机的存在。
他拧眉走消毒流程,略显空洞的眼神,指示她也按顺序走一遍。
周惊逸在出神,不自觉将耳机和黑衣人关联。
他敲了两下台面,唤回她神思。
她手忙脚乱,各种消毒。
过后,周惊逸等着他发话。
例如,训斥她的不请自来,严肃提出她不能住这儿,今晚就赶她走。
或者,她猜,他也可能会问,她下午进门时有没有消毒。
甚或一些残忍的坦白。
总之不要让空气安静。
他什么也没说。
没凶她,也没骂她,径直进了浴室。
听起来水势很大。
一眨眼,他已经换好衣服,湿着头发出来了。
步入开放厨房,从冰箱里翻出几样速食,微波炉加热,梁辞妄微微垂首的身影定住。
“你,”良久,像才想起有这么个外人在,他转过身,眉眼几分倦色地问她,“吃东西吗?”
下午找人心切,入夜才买了点吃的,也没吃到嘴里。上一顿,还是抵达前的飞机餐。
近十个小时,周惊逸没有进食。
胃里阵阵紧缩,她顿了下,点点头。
梁辞妄目光散乱,扫过湿漉漉却一言不发的女孩子。
她还站在她的行李箱旁边。
伤痕累累。
淅沥的雨噪中,周惊逸的耳朵捕捉到一声低叹。
很轻,堪堪吹散一株蒲公英。
公寓兼并酒店功能,梁辞妄借口房间水龙头坏掉,找公寓管家新开了一间房。
便是她今晚的住处。
花洒刚打开,有人敲门,吓她一跳,开门,却是梁辞妄。
他指间拎个小医药箱,视线偏垂着,从头到尾没落到她身上。
周惊逸关好门,将药箱在咖啡桌放下。
眸光划过自己撑在桌上的双臂。擦伤和淤青大大小小,零散在皮肤上。
想来是和那些人夺枪时扭打所致。
她的知觉,滞缓地苏醒过来。
痛。每个伤处都痛起来了。
洗过澡,周惊逸按他的意思,下楼去公寓找他。
推门一阵香味。
壁灯洒下一束束柔和光辉,梁辞妄立在岛台边,下巴向身侧一划。
岛台上是他加热过的冷冻速食,食材丰富,热气腾腾,看起来就像新鲜出锅。
她把药箱放在岛台边上,他新拆了餐具递过来。
周惊逸接住,瞟见他掌指关节一道裂口,凝眉讶然:“你受伤了?”
梁辞妄让开身位,示意她上前自行冲洗餐具。
“不处理一下吗?”周惊逸边冲洗,边回头望他的手。
梁辞妄顾自坐回岛台一端,那里放着台敞开的笔电。
周惊逸执拗地重复一遍,立马挨他一瞪。
她坐下,看时间不早,国内如果10点多,她都睡下了,便又问:“这么晚还工作吗?”
梁辞妄淡淡送她一句“闭嘴”。
周惊逸抿住嘴,坐正了,餐盒里肉是肉,蔬菜是蔬菜,瞧着减脂餐一样寡淡。
尝一口,冷冻鱼肉竟然也很鲜,遂大快朵颐。
很快,她又看向他。
梁辞妄眼刀甩过去:“又想干嘛?”
周惊逸略窘迫地低头。
他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一个空掉的料理盒。
“不够?”梁辞妄难得有些宕机。
“睡前不宜过多进食。”话虽如此,他还是又给她加热了一份速食海鲜饭。
没五分钟,他卷起衣袖,又替她煎了一块牛排,白灼一份从还在熬的留子邻居那里换取的新鲜蔬菜。
梁辞妄将菜端上桌,抱臂靠在她身侧。
周惊逸顿时压力倍增,食不下咽。
她埋头吃饭,不抬头就看不见的鸵鸟做派,给梁辞妄看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吃速食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