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婚礼不是注重礼仪吗?她还没见有谁换平底鞋,更别说拖鞋。
梁辞妄双手挎在西裤口袋,微倚靠沙发另一端,望着窗外的满天灿金,闻言,淡淡看过来:“随你。”
周惊逸看着那双软拖,挑了下眉头,何乐不为地安静换鞋。
她正犹豫,要不要问他回主桌还是怎么,阿景带着她的妆造师赶来。
原来她哈欠打太多,眼泪浸润眼妆,她们来为她补妆。
周惊逸垂眸,想那人,是个矛盾体。
怎么能脾气那么臭,却又着想得那么周到。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声谢谢,不知为何话到嘴边,有口难张的。
得益于两位新人同为国人,餐品中西结合,周惊逸吃得很对味。
不过,尽管食欲不振,她依旧没吃饱,欧洲国家的菜品似乎普遍分量偏小。
正餐在盛大的烟花秀中落幕,来宾们移步舞会场地。
梁辞妄压下了要起身的周惊逸。
看他折返,手里拎着她的高跟鞋,周惊逸心里一跳,伸手要接,却被他顺势扣住,携手漫步前行。
她想了又想,想不通他何苦这般为难他自己。
宾客们自由活动,等候新人换装后的First Dance。
有人用中文疑惑,新人怎么没有正餐致辞,周惊逸正听着一耳朵,便被人叫去新娘的化妆室。
对于要聊什么,她心底预感强烈,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厚重的木质对开大门外,那个和杜棠湿吻的少年,低垂一张惨无血色的脸,倚坐墙脚失神。
周惊逸面露难色,收回视线,拘谨进门,和珠围翠绕的杜棠打招呼。
一屋子摄影摄像与妆造人员,还有几个小朋友,她没敢先开口。
杜棠支着下巴转头,冲她笑,模样宠溺,语出惊人:“你都看到了?”
她毫不避讳,倒是慌了周惊逸,飞快窥察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
人们似乎不甚在意。
杜棠笑眯眯加码道:“婚礼来得不亏吧?”
周惊逸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瞧她老实巴交,模样慎重,杜棠忍俊不禁,宽慰她安心。
因为,教授对此,是知情且接受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欠我的,”杜棠稍一歪头,摊摊手,“谁让他年富力强的那些年,不肯和我在一起呢。”
“你也看到了,他老成这个样子,怎么满足我?”她口气平淡,像挑剔一张珍藏已久,却褪了色的彩纸。
杜棠端量着周惊逸,她面红耳赤,难为情得不行,泛红的脸色盖过了轻淡底妆,明显的气血饱满。
杜棠笑容愈深,眼光促狭:“我想你也不懂匮乏的滋味,小梁先生那个精壮身段,你怕不是日日饱到腻?”
不晓得室内众人是不是听得懂中文,他们本各自与身边人交谈,时下却纷纷轻声哄笑着,将目光投到她二人身上。
“不是——”周惊逸口干舌焦,嘴唇轻轻舔了又舔。
“你们磨合得还好吗?照我以往阅人过手的经验,我猜,”杜棠附到周惊逸耳畔,悄声私语,“他的尺寸,你那儿吞吃起来挺费劲的吧?第一次痛得厉害吗,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缕缕热气,燎得周惊逸阵阵发痒,颈子不由得一缩,又一缩,看得杜棠粲然大笑。
“怎么羞成这样?”杜棠唇边含笑,眉梢带疑:“不会是结婚到现在,你们还没好好开发过这方面?”
“额,”周惊逸迟一拍参透她话里深意,浑身发热,稍稍后撤了些距离,两手像被拷在腿边,无措地摆,“不,不至于……”
杜棠穷追猛打不自知:“说真的,我要为小梁董扼腕叹息了,极品的混血骏马,激不起身上主人一丁点儿血性吗?”
“!”再听下去,周惊逸要熟透了,十万火急中,她憋出一句:“没有,单纯比较少接触这个话题!“
回想了下像凌爱那样婚姻美满的朋友,她们对这种荤话题的痴迷蔚然成风,她于是推理出自己应当笑一笑。
周惊逸拙劣地模仿着印象里色女们的笑,假作轻松:“床上床下,毕竟还是……不大一样的。”
她在杜棠的一双慧眼里汗流浃背。
“好啦,小朋友,”杜棠轻轻摇头,眼里的笑意满到要溢出来,“逗你的啦!”
周惊逸一时发懵。
杜棠屈起指背,碰了碰年轻女孩莹润透红的耳垂:“正经成这样。”
像熬停一场倾盆大雨,抹掉一脸雨水乱发的豁然清爽,周惊逸忙问,“全部吗?”
都是逗她的吗?
杜棠皱了皱脸,认真思索一瞬:“Let's just say... maybe.(怎么说呢……可能吧。)”
周惊逸落在人群末尾,走出化妆室,遥望着长廊灯火的尽头。
在那里,气质柔软的新郎安然而立,等待他生命中至高无上的新娘。
甜蜜一吻过后,新人在亲友簇拥下,携手走向舞会大厅。
新娘一手挽着新郎臂弯,一手垂到身侧,落进久候的另一只白皙手掌。
那少年情人如一尾鱼,隐蔽又轻易地掠过人丛,追随在成熟的爱人身侧。
爱人的丈夫有所察觉,并不理会。
周惊逸深呼吸的一口气,就卡在胸腔里。
直到她微微感到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