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吝赠予藏品文物，天锦绸庄总不至于做亏本的买卖。

“薄礼不足以酬谢胭妘小姐为天锦绸庄招揽的隆财，还请小姐千万笑纳。”

继百乐大都会开业标志性的一袭丝绸红裙，由《吻我》舞台的风情演绎，经报刊几番宣传，一举风靡沪滩内外，大宗的订购不多日就清光了天锦绸庄积压多年的库存，加定的单子却仍络绎不绝。

葛弘衣不是知足而止的，丝织产品成功拓开局面，天锦绸庄紧跟着推进了印染技术。

“听闻天锦绸庄新推出了一批拔染印花。”

唐代碱印显花工艺失传，近代复兴的拔染技术采用化学碱剂，在有色织布局部还原消色，显露花部。

拔染印品的花边轮廓清晰不露白，纹路精细，地色丰满浓郁，较防染印品的品相更佳，其生产期相较长，成本偏高，基本应用于高档织品。

“胭妘小姐洞若观火，也算是与天锦绸庄不谋而合。”

经颜绛云改制的中式旗装，比葛弘衣的预期更匹配印花面料，他甚至可以想见其后印染花布将如何风行。

“胭妘小姐经手的衣帛总能焕然灿烂，永远给人带来最大的惊喜。”

颜绛云虽也存心推及传统工艺，却是没有料到葛弘衣预见性的跟进，无怪葛弘衣是国内电力机生产的第一人。

咚咚——

敲开了化妆间的人一身侍者打扮，面生得很。

“冒昧打扰诸位。”

“汪大人传话，特请胭妘小姐临府上唱一曲堂会。”

百乐大都会的后台闲人免进，汪寿荣的随侍如何就能堂而皇之进出。

“劳您跑这一趟了，在下不接外场的生意。”

浅扫一眼镜面，颜绛云懒得理睬，背身直接回绝了邀请。

“烟小姐不妨瞧一眼礼金呢？您见过一定会动心的。”

翻开青织金龟背锦匣盒盖，侍人殷勤地向颜绛云展现定礼——一对镶金雕花翡翠镯子。

“常人可见不着这样宫造的贵物！这可是老佛爷曾佩过的物件，特别嘉赏汪公公才给赐下的！”

“瞧这浓正的祖母绿，碧翠欲滴，色泽水汪汪地化开，水头足好！玻璃地的底子通透莹亮，玉肉匀和细腻！这般品相的老山坑种，在外头可是有价无市呢！”

颜绛云扫过一眼，翡翠包镶的镂金与玉琢的做工很不匹配，约莫是摔断了找私匠又修复过的。

“谢汪大人厚爱，可惜小女无福消受了。”

梳妆台旁堆积礼盒无数，颜绛云随手抽出一封信笺。

“胭妘小姐亲启——”

“久慕芳范拳念殊殷时切葭思 冒昧致书 半纸无多重耐担情愁万斛一寸相思千万绪寸丝还成千万缕……”

颜绛云将看一半便扔下了信纸，伸手去取下一封，指尖碰着的却是极眼熟的青织金龟背锦匣。

汪寿荣的随侍撂下了定礼，人影已经走不见。

对方全然漠视了颜绛云的谢绝，根本不在乎她情愿不情愿，摆明了是要颜绛云无论如何都必须过一趟府门的意思。

葛弘衣见此形势，提点胭妘大人物的背景。

“汪寿荣总管三朝敬事，曾是老佛爷跟前最得脸的人物，先太后仙逝以后，汪寿荣告老，归乡荣养，仍旧没断了朝中人脉关系。”

“汪寿荣借势捞占了申城大片的地皮、房契，你们仇老板待他亦得多敬三分，寻常我等更是开罪不起。”

葛弘衣了解一些前因后果，劝颜绛云不能太过下了汪寿荣的面子。

“莫看汪千岁好似一派和善，慈眉善目，那只是深宫里磋磨出来的皮相。”

“汪寿荣为人睚眦必报，心性狠辣，在申城被他盯上过的人，目前都逃不出一个下场。”

上旬月汪寿荣新迎的九姨太，出身也算鼎食之家，过府不足五日即暴毙而亡，其余不知名的受害民婢不尽可数。

刑余之人于男女事的执念深沉，尽诸阴私不为人道。

“葛老板这话忒吓人，究竟要劝我应下那鸿门宴？还是想我畏退了？”

颜绛云口里说着吓人，面上却不甚在意，捞手又拆开一封歌迷来信。

“胭妘小姐亲启——”

“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洁身自怜 疏离外郎自堕必取其咎珍之重之……”

嗤，还是封警告信。

“汪府那是龙潭虎穴，葛某人当然不愿烟小姐涉险。”

“然观之今日，仇老板恐是不打算为您在汪千岁处周旋了。”

若非歌舞厅管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能由得汪寿荣的人轻易约见红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