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赫尔蒂老师！返老还童没有成功，没有成功啊！”

杰文田西涕泗横流，扑通一声跪在赫尔蒂面前，抱住他的腿痛哭道：“赫尔蒂老师，药剂出问题了，出问题了！”

“哦，出问题了？”

赫尔蒂蹙起眉头，蹲下身子捏着杰文田西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臂、手指：

“除了完美，我无法形容这支药剂在你身上达成的效果。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诽谤这支药剂？它分明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啊。”

“老师！这药剂，它毁了我的——我的——”

失去雄风的痛苦终于压倒了杰文田西的最后的羞耻与不堪，哭嚎着大嚷出来：

“老师！我那里——那里烂掉了！”

“烂掉了？不应该呀。”赫尔蒂蹙眉。

“是真的！”杰文田西再顾不得其他，竟真的当场让赫尔蒂检查，“只剩一层皮了，只剩一层皮了！”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没想到赫尔蒂在见到之后竟然轻笑一声，更满意了，“表皮这不是好好的吗？说什么烂掉了，吓我一跳。我还真以为药剂出了什么问题呢。好了，去休息吧。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什么？赫尔蒂老师！不，怎么会这样！”杰文田西嚎哭着，“老师，求老师救救我！我不要返老还童了，我不要返老还童了！”

“……你说什么？”赫尔蒂的声音低沉又平缓。

“求老师救救我，让我恢复原状吧！”杰文田西哭着说，“我宁可不要返老还童！也不要变成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赫尔蒂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杰文田西，我的好学生。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这副模样，具体是哪副模样呢？”

赫尔蒂在自己的手机上慢慢寻找着什么，最终终于找到了一张照片，笑着放在杰文田西面前：

“是……这样吗？”

杰文田西一眼望去，眼前赫然是一张几十年前的诊断书。诊断书上密密麻麻写着一连串的医学术语，可最显眼的仍然是一张高清□□的图片。

……一张空落落的皮囊。

杰文田西愣在当场。他慢慢抬头，看着面前微笑的赫尔蒂。

赫尔蒂老师竟然……天生如此？

“返老还童，永葆青春嘛。”赫尔蒂轻描淡写，丝毫看不出对自己缺陷有任何异样，“总要有一些代价的。至于你所谓的雄风不雄风，正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杰文田西，我最亲爱、最优秀的学生，你应当知道，我们进行的基因重组实验，其中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繁衍出最完美的人类。

繁衍本身才是目的。至于以什么样的方式繁衍，真的很重要吗？”

赫尔蒂微笑的看着他：“如果繁衍方式真的那么重要，你当初又是为什么想要一头扎进这个实验组的呢？不惜放弃自己天才医生的名头，制造了一场遮掩世人的假死，从此不见天日，埋头几十年。

在你进组的第一天，我就已经收集了你的基因样本，并进行了测序。我说过，一定会帮你匹配好样本的另一半，让你未来的后代拥有最完美的基因序列。所以，即便没有了那种东西，也不影响你能够拥有后代。你又在痛苦什么呢？”

“不，赫尔蒂老师，为什么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杰文田西又痛哭起来，“不影响繁衍，和真正失去那个东西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杰文田西。”赫尔蒂的声音仍旧温和，却又让杰文田西身体发寒，“还是说，你跟那些俗人一样，觉得这个东西就那么重要？如果没有，就要遭人耻笑？无论你拥有多么天才的头脑，多么伟大的设想，都要遭到他们这样的轻慢、这样的侮辱，甚至……连你最美丽的未婚伴侣都要因此与你退婚？可笑，可笑！”

赫尔蒂冷笑着：“一具红粉骷髅，当真以为自己那么重要，可以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玩弄了我的感情之后，却发现了我异于常人之处，便要与我退婚。明明我跟他百般承诺，没有那样东西，我一样能够拥有后代，他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甚至……为了逼我退婚，还扬言要把我的秘密公之于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尔蒂的声音突然拔高：“那样的人，怎么够格成为我孩子的孕育母体！我的基因如此高贵，如此完美！我的孩子也会继承我无上的智慧！我已经拥有了一切，而他呢？另嫁旁人又如何？子孙满堂又如何？没有我，没有药剂，他早成了黄土一捧！

他当真觉得，他就是这世上绝色了？我呸！这世上绝色如此之多……我会挑选其中最美的那个，成为我孩子的孕育者！”

赫尔蒂轻叹一声，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杰文田西：“很可惜，这世界上与我一样清醒的人太少了。一开始，我见你如此执意投身项目组，还以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少见的知音。为此，我不惜为你策划了假死脱身、瞒天过海的计划，将你收为学生，倾囊相授，甚至把我自己最宝贵的药剂分与你，让你和我一起成为这世上清醒的人之一。

可你呀，杰文田西。你太让老师失望了。你竟然说出宁可不要返老还童，也不要失去那样东西的疯话来。

所以你也觉得没有那件东西，就天生残缺，低人一等。是吗？”

杰文田西一个激灵，连连矢口否认：“不，不是！老师！绝对不是！”

“你撒谎。”赫尔蒂轻叹一声，看向他的视线充满同情，“我明明看见了你的眼神。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和他们想法一样。你从来不是我的同行者，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杰文田西。”

赫尔蒂的语气非常温柔：“你跟他们一样，看不起我。”

砰！

没有任何预警，赫尔蒂抬手便是一枪，正中杰文田西眉心。

杰文田西难以置信地盯着赫尔蒂。下一刻，便一根软面条一样瘫倒在地上。

脑浆顺着血液浸透出来，染红了地板。血腥气息扑面而来，熏得赫尔蒂一阵阵作呕。

他将微型手枪放回桌上，掩鼻起身，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杰文田西，朝外吩咐一声：

“拖去冷库，冻起来。他的身体数据整理好了，汇入总数据库。”

几个研究员见状，见怪不怪地进来，将人拖走了。

在这栋地下秘密研究所里，赫尔蒂就是唯一的施令者。所有违逆他的人都逃不过这个下场。杰文田西从前也是赫尔蒂麾下最好用的一条狗。却没想到今日狗反被主人打死了。

可是这里的研究员，每一个都想成为赫尔蒂手下那条听话的狗。

就为了那针恢复药剂。

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在社会上抹去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