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刚刚那个电话根本没有被接通,在他拿到手机的下一秒,提示音就消失了。
真的是沈明姜。
沈明姜从来没有在半夜两点给他打过电话。
今天晚上也只打了这一通,他没接到,就没在给他第二次机会。
周确赤脚靠坐在床侧边,身下是柔软的地毯,头发乱糟糟的。
他毫不犹豫拨过去,一声、两声、到第三声的时候沈明姜那边终于通了。
“沈明姜?”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
空气中沉默了好久。
沈明姜那边终于回应他,“嗯?”
周确彻底清醒了,他随手打开床头灯,习惯性去看屏幕里的沈明姜,不过,这一次他们打的是电话,不是视频通话。
听觉仿佛刚刚恢复,他感觉到沈明姜的声音有点哑,好像是哭过。
周确直起身子,快速起身的同时,听到那边问他,“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沈明姜绝对是哭过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在问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套上裤子和衣服,推开卧室门,路过客厅,去找外套和车钥匙,轻声细语地哄,“你跟我说一下好不好。”
几乎是崩溃又是绝望,沈明姜回答他,“我手机坏了。”
周确半天找不到车钥匙,理智还在线,拧起眉头问出那个不合逻辑的事实,“手机坏了,那你拿什么给我打得电话?”
沈明姜哽咽着开口,“不是,不是这个,是我的旧手机坏了。”
握住冰凉的车钥匙,周确又想到现在宿舍楼门紧闭,就算是他进了学校,也无法见到沈明姜。
他靠在门边的玄关柜上,“是不是没电了?”
那个旧手机早就不能用了,卡得要死,早该丢掉。
虽然不知道她拿旧手机要做什么,周确还是在给她想解决办法。
沈明姜断断续续说,“不是,我给手机充过电了,但是它打不开了。”
周确闻言一愣,随即开门出去,走到电梯旁,想了想,又转身去走楼梯。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周确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楼,他的大脑格外清晰,“你想用旧手机做什么呢?”
沈明姜断断续续地哭,“里面,里面,有,我和妈妈的照片。”
周确已经下到十六楼,他冷静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沈明姜抽噎道,“高二的时候。”高二有一次家校活动,她和妈妈拍了一张合照。
那是最近的妈妈。
周确站在十五楼的楼道里,他盯着墙壁上挂着的安全出口绿色标识,听到自己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尽量冷静,对沈明姜说,“你去看看手机相册里有没有你要的那张照片。开学那天,我帮你把旧照片全部导进新手机里了。”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他在自己的喘息中听到对面说,“有。”
周确一瞬间,腿有些软,简直像站在百米高楼上。好在,他得救了,他们都得救了。
缓了缓,周确靠在墙边,语气尽量轻松,“想妈妈啦?”
沈明姜那边一直在抽泣。
周确抬头,被感应灯刺了下眼,他挡住眼睛,蹲下靠在墙边,“那我们寒假一起回去见妈妈好不好?”
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渐小,沈明姜似乎在那边点了点头,说,“好。”
周确又说,“那明天见面的时候记得把手机带上,我带你去修一下。”
沈明姜说,“好。”
明明已经是十一月下旬的深夜,周确站起来,感觉自己浑身湿透。冷汗层层。
周确想打视频,看看对方,却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眼眶发红的样子,只能继续在电话里说:“你现在在哪里呢?”
沈明姜:“在楼道里。”
他看了眼自己所处的环境——他也在楼道里。
周确点点头,“快回去睡觉吧,很晚了,明天我们还要见面。”
那边发出了些声响,周确听见她迈上台阶的脚步声,又说,“回去以后别挂电话了,我想听着你的声音。”
沈明姜嗯了声,轻轻推开宿舍门,爬上自己的床,盖好被子,让已经冰凉的四肢回暖了些。
等到手机那头终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周确关掉自己这边的麦克风,颓唐又随意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在。
脑袋发疼。
周确直起身,走到电梯口,按下键。
半夜的电梯都是空着的,很快上来一辆电梯,周确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电话一直没挂,他开着车顺着自己走过几百次的方向,驶进学校,停在她们宿舍楼下面的空地上。
那个位置,如果此刻沈明姜站在阳台上,就会看见他。
点了支烟,又想到什么似的,周确将烟灭掉,从车里找了只棒棒糖叼在嘴里。
他没挂电话,点开对方的聊天框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