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杀意”，跟什么玄之又玄的气息毫无关系，而是真切的、窒息的压迫感。

“你想做什么？”

没有危机应对预案的何意凭本能挡在了艾琳身前，似乎是因为往外走了几步而接触到了门外凌厉的风雪，也可能是同样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她的同伴们皆有不同程度的清醒，彼此搀扶着聚到了何意身边，至少不用她一边担心艾琳暴起伤人一边发愁怎么保全他们。

唉，也怪系统任务整得像游戏一样，害得她的思维也跟玩游戏似的直来直往，看到个相关线索就直接莽上去了，以至于忽略了现实的复杂性。

艾琳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细节，何意不难判断问题就出在他们都能看见的“尾巴”上，所以那么显眼的尾巴难道正常人其实是看不见的吗？！她还以为是这个世界物种多样性的体现呢！

整间酒馆都陷入了冰冷的静寂中，何意疯狂开动大脑，试探性地回答：“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显然这种欲盖弥彰的话不会有任何信服度，艾琳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没有说话。就在何意以为免不了要打上一架的时候，对方忽然又收起了所有尖锐的外泄情绪，朝着大门扬了扬下巴。

“你们可以走了。”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何意直觉有诈，又不敢主动去引爆这颗雷，在高度警惕中和同伴们走出了这家奇怪的酒馆，提心吊胆一直到城主府都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埋伏和刺杀。

可是艾琳刚刚看上去是真的想杀人灭口啊！

何意和大家通过气后确定了艾琳可能是个半兽人，无论是10号的生物科普还是他们这些天地打怪见闻，半人半兽在荣耀大陆并不是什么稀奇物种，为什么艾琳会如此忌惮呢？难道其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因为寒泉酒肆和主线之间存在相当紧密的联系，何意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管，甚至由于未知硬币的威胁而更加迫切地希望解决目前的谜团，连身体上的疲惫都顾不上了。但卡伦的城主府里根本没几个人，除了一开始领他们去往客房的管家外都忙得不行，就连管家在把他们带到目的地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不见了踪影，可见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的银松城还在战后恢复状态，实在没多余的精力招待他们这些外来者。

既然城主府里没有聊几句天就能提供情报的NPC，何意只好在安顿好还没从醉意中脱身的同伴后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喝得最少醉得最早的叶修按揉着眉心醒过来时何意早跑没影儿了，他打着哈欠下床去看了眼隔壁睡得正香甜的唐柔和苏沐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联系起了此时不知身处何方的何意。

想着搜集情报的何意当然没有傻乎乎地直奔寒泉酒肆，而是选择从银松城其他居民口中打听下艾琳和酒肆到底什么来头，接到叶修消息的她这会儿正和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聊得热火朝天，被迫听了一肚子的邻里八卦。

“和我想的一样，这里的人似乎都没看出来艾琳的真身。”这是何意拐弯抹角问出来的答案，来源不止一个，应该足够可信，“还有她的酒，几乎已经成了银松城家家户户必备的饮料，估计比喝水都要频繁。”

毕竟银松城受地理和现实条件制约，辛辣的烈酒比一般的水更能让人保持清醒和兴奋，也能在经年累月的寒冬中挣得几分暖意。

“她这店开多久了？”叶修问。

“四五年了吧。不过有意思的是，之前卖的都是批发回来的普通酒水，店里的招牌、风靡全城的‘霜花’反而是从大半年前开始冒头的。”

“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用镇邪咒检查过了，没有邪魔反应，但我也觉得这玩意儿应该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敢信，给‘霜花’背书甚至主动推广的人是米洛夫副将，相当于银松城的二把手，却在几个月前的战争中牺牲了。”

一改风格突然销售自酿酒水的寒泉酒肆，在外人看来并无异常的非人类老板艾琳，短短大半年内就占据银松城所有人生活的“霜花”，以及与这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还恰好牺牲的米洛夫……疑点像预留了无数线头又揉成一团的毛线球，彼此缠绕难以厘清。

“普通居民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想找特殊NPC估计不容易。”提到这个何意就想叹气，现实不比游戏，既没有任务引导也没有亮眼标记，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城主府附近搜罗信息，还得时刻注意自己的人设，就这样得到的结果也是差强人意。

答案不多，问题不少，越听越头疼。

偌大的银松城里又有几个知道内幕的？要不是同样有些顾虑，何意都想直接问卡伦了。

听出了何意的苦恼，叶修想了想，给她指了个方向：“怎么说你都算半个自己人了，要不要先去拜个码头？”

何意听完眼前一亮：“对啊！还有神殿呢！”

果然还是不适应荣耀大陆的运转体系，要不是叶修提醒，她差点儿都忘了神殿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观光景点，而是实实在在能参与到城市事务中去的实权机构。哪怕如今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掌握的信息都比普通人多。

况且何意本就打着神殿的旗号，进城后去拜访神殿顺理成章。

这样想着，何意调转脚步，行动力极强地朝神殿方向走去。和沃都一样，与以灰白黑为主题色的银松城格格不入的建筑依旧那么显眼，不需要跟当地人问路就能自己找过去。

神殿在银松城的西南边，何意刚才都在城主府附近打转，仅靠双腿倒腾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赶不过去的，她也想找点代步工具，但马车这种平常的交通手段放在战后休整阶段基本全部被征为军用了，匀不出来给她行方便。

“……看我干什么？我不能带着你飞啊！”感受到一股强烈视线的10号直接炸毛，在何意提出过分要求前严词拒绝。

“好叭。”何意的失望溢于言表，被迫放弃天马行空的想法，老老实实地东张西望，试图检索出能用的工具。

她和10号仔仔细细巡视了半天，交通工具没见到一个，倒是发现了点不对劲的情况。

“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何意依旧保持着没什么异常的动作幅度，目光却瞬间凌厉起来，原本自然垂在身边的手缓缓上移，搭在了腰间斗篷下的短剑上。

10号立即飞到了何意肩膀上，小声地回复道：“确实有这种感觉，怎么办？”

这个时候被人跟踪除了寒泉酒肆的老板艾琳不做他想。何意也很好奇艾琳究竟要做什么，故意拐进了人迹罕至的巷子里，给不速之客创造出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