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钳般的手指扣上喉咙的瞬间，一口气硬生生被掐断在嗓子眼里，稚一整个人都被按到泥壁上。她后背撞得生疼，手中的东西应声而落，猛地伸出双手用力的去掰那只手。

与此同时，从她手中跌落的烛火被对方一把接住，在空中晃了半圈停在了她的脸庞。

火苗舔着黑暗在她颊边燃烧，将她的轮廓从脏污的灰尘和血迹中一点点剥出，映入对方幽深的眼眸中激起了阵阵波澜。

“你怎么在这？”低沉的声音响起，脖间的力道骤然散去。

窒息感消失，稚一先是一愣，脊背贴着后壁就往后退去。密道凿得粗糙，两侧的墙壁并不平整，坑洼的泥壁中尖石一块块支棱着，硌着后背生疼。再加上她退得急，惊慌之下，脚跟踩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朝后摔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那只刚掐过她脖子的手又一把钳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往怀中拽了过去。

那股力道来的又急又猛，稚一被扯得往前一栽，鼻尖磕进对方肩窝里，还没来得及站稳，后背已经被一只手稳稳托住。血腥味伴着冷冽的气息传来，她本能的一挣，手臂刚攀上对方的胸膛准备将人推开，耳畔拂来温热的呼吸，紧接着，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随商队出城了，怎么又回来了？”

态度温和，语气熟稔，与方才肃杀狠厉、出手就置人于死地的架势全然不同。

稚一脑子一懵，下意识抬头，借着微弱的烛火，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韩敛！

绷了一路的心在这一刻落了地，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仰头对上对方微蹙的眉眼，鼻尖一酸，也不知是被撞得还是因为别的。

这一幕似曾相识，四年前那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时也是在他怀中，她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张眉峰紧锁的脸。还有从教坊司逃出来那夜，偌大的京城中，擦肩而过无数人，她就偏偏跳上了他的马车。

命运可真神奇，兜兜转转，他似乎总能接住她。

稚一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那股意识驱使着它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脖颈，耳旁温热的呼吸和触感都在告诉她：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一路上遇见的惊险画面走马观灯般在眼前闪过，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稚一的心跳都快了几拍，直到耳边响起那句轻缓的“好了，没事了”，她的理智才渐渐回笼。

短暂的意乱后，稚一立马想起了韩辉交代的话，松开手刚说了个“枪”字，就见韩敛的目光已经随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地上的长枪上。

长枪横卧在地，枪缨散开，枪尖对着黑暗，手中烛火一晃，从枪尖到枪尾全都是熟悉的印记。韩敛轻轻推开她，弯腰捡起那柄沉甸甸的长枪，盯着上面熟悉的纹路，眼神一寸寸凉下去。

他的目光从身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人身上移到眼前空无一人的暗道，无需多问一句，心里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柄枪他从小看到大，熟记上面的每一处痕迹，这柄枪历经韩家三代人，它的每一次交接背后都有着特殊的意义，不是权利的转移便是生死的相隔。而今日，它竟以这种方式交到他手中。

“枪在人在”，当年韩辉随口说出的话，瞬间在耳旁响起。韩敛握着枪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指尖蹭过上方一处旧痕后，手停了停，站起身，什么也没说，领着人就朝前方走去。

火光在暗道中移动，身旁人影憧憧，稚一陡然一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拔腿就追了上去，“上面全是杀手，天罗地网，遍地埋伏，他叫你不要回去，更不要报仇。”

“他放了火，书房早就烧起来了。”

这话如泥牛入海，不但没惊起半点回响，反倒加深了韩敛眼中的寒意。

眼见着他的脚步越走越快，稚一小跑着追过去，双手拽着他的手腕将人一把拉住：“欲速则不达，过犹不及……你教我的！”她目光殷切，眼含忧色，手心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这盛满关切和乞求的神色落入韩敛眼中，终于换回了他的一丝理智。

他的目光从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缓缓落到紧紧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眼底情绪翻涌，决绝之色一闪而过，那股冷得吓人的恨意退去后，渐渐换上了晦暗不明的神色，“想起来了？忘了吧！”

“送她出城。”说罢，他留下两名手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话稚一听明白了，他这是抱着豁出性命的决心，也要回去。

她猛地想起四年前他灌她喝药时的手段和决心，是啊，这个人性格强势、心性坚定，但凡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弃，除非他自己愿意。

手心的余温散去，手中空空如也，稚一的心也跟着怅然若失，下一刻，她猛地挣脱身旁人的手，想都没想就掉头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