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从窗台上跃下的一瞬间,风灌满了他的衣领和袖口,冬日下午冷冽的空气沿着他的皮肤迅速流过。
他在空中调整了重心,靴尖准确地踩到了下方窗台的边缘——那是一个窄窄的、只容一个脚掌站立的石质凸起,他落脚时膝盖微微弯曲缓冲,手指扣住了窗台外侧的浮雕纹路稳住身形。
他的呼吸在那一下落地的冲击中短促地中断了一瞬,然后重新续上了。
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没看到艾伦,那扇破开的彩绘窗里有人影晃动。
洛兰强迫自己低头向下看,下面大约还有五六米的高度,如果直接跳下去,落地时冲击太大,很可能扭伤脚踝,彻底逃不走。
他侧头看到窗台旁边有一个石质的装饰柱沿着墙壁向下延伸,每隔一段距离有一段凸起的托架——那是为翻新教堂外立面装饰雕像预留的基座,但此刻正好可以作落脚点。
他沿着那条路线向下攀去,每一步都快速而谨慎。
但在下到大约一半高度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条路线最终的落脚点并不在教堂外面,继续走下去,他最终会落在一楼的内部走廊里,而不是教堂之外。
洛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得已放弃了继续下降的路线,抬起头快速扫视周围——教堂的外立面如同一张复杂的大网,雕花的石柱、拱券、壁龛、排水管道交错排列,形成了一系列狭窄的落脚点和支撑结构。
他换了一条路,不再继续向下,而是沿着墙壁横向移动,想要绕过这一段找到能够直接通往教堂之外的出口。
然而,在那段折返找寻新路线的时间里,追捕他的人借机拉近了不少距离。
洛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喊声和脚步声:
“站住!”
那喊声从上方压下来,被风声拉得有些变形:
“警告你要是再跑——会获罪上异端审判庭!”
洛兰对那威胁充耳不闻。他的手指扣紧了下一个石雕,身体攀上了一段排水管的侧面,脚掌蹬住墙壁上一处微微凸起的石沿,然后朝着一条似乎通向外部廊道的方向快速移动。
然而那是一条死路。
他最终还是不得不落入了室内,从外面用手肘击破窗户,翻窗而入,落在一间狭小的、堆着杂物的储藏室里。
在他刚刚落地站稳的时候,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抓捕他的人远不止身后同样攀在墙上的人。
洛兰没有犹豫。他的剑方才在跳跃的过程中被他收回了鞘里,此刻他再次抽出,借着第一个冲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的一瞬间,斜刺向那人的胸口。紧接着侧身闪过第二个人的挥击,一记肘击砸在那人的肋侧,趁对方弯腰的时候反手用剑柄重击其后脑。
两人都倒地不动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储藏室的门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洛兰知道不能留在原地。他推开门冲入走廊,沿着他记忆中的大教堂内部构造快速奔跑。
正常出入的通道此刻一定被关闭了,必须找寻机会再从外墙突破,如果他被逼得只能留在教堂内部,那跟瓮中捉鳖没有区别。
他跑过了几条走廊,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身后追来的人影在转角处晃动,有人喊着他的方向,有人在用急促的语气相互传递他的位置。
洛兰在一条走廊的尽头被逼入了死路——前方的门被锁住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转身面对追兵,看到通道里涌进来了五个人。
避无可避。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在那些人冲上来的瞬间迎了上去——剑刃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道冷白的弧形,第一剑削过一名侍从的肩膀,第二剑刺中了第二个人的大腿,第三个人被剑背横击在脖颈侧面,闷声倒下。
洛兰在近身格斗中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不留多余的动作,像是一把被磨到了极限的刀,在几乎不能犯错的空间里切割着那些涌来的攻击。
但人太多了,走廊尽头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而更让他后背发紧的是,他听到了金属甲片碰撞的声音——那是圣骑士的铠甲在跑动时发出的声响。
洛兰的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扫过,他看到了墙角处那名刚刚被他打晕的侍从,洛兰一瞬间做了决定。
他抓住那具身体的衣领,借着作为垫脚,蹬上了墙壁上一处装饰性的托架,然后翻身跃上了一道原本够不到的、位于走廊高处的通风平台。
那个动作在旁人眼中极其粗暴:一具尚且温热的身体被踩在了脚下,衣领被撕裂,靴底踏过那人的胸口和腹部。那具身体因重压而发出的一声压抑的闷响,不知是死是活,但他没有停下,踩着那人,蹬上了更高的位置。
下面的追兵发出了一连串愤怒而震惊的喊叫。
“他——他用尸体垫脚!”
“亵渎!这是亵渎!”
“抓住他——弓箭手!圣骑士呢?!他们怎么还没到?!”
“——他们速度太慢了!”
愤怒让那些追兵的动作变得更加急躁,但也让他们更加忌惮。
他们站在下方仰头看着洛兰攀上的那处通风口,一时没人敢攀上来——不仅是因为距离问题,更因为洛兰方才那个粗暴到了极点的行为让他们在愤怒之外感到了一种更深层的震动。
这个人是不计代价的,他没有道德底线,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
洛兰在通风口平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循着那道狭窄的通道向前爬行。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最终从一个靠近教堂后方侧翼的、被杂物半堵住的通风栅格处钻了出来。
他落在了一间空荡荡的祈祷室的角落里,从祈祷室的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空无一人的廊道,推开了一扇通往室外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