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今晚,在米兰,在水流之下。那个念头清晰、灼热、不容拒绝地浮现:
如果让他来拍呢?
不是拍“超模叶卡捷琳娜”,没有主题,没有造型,没有团队。
就只是我,叶晚,在我的空间里,以最真实、最毫无防备的状态。
穿着最简单的衣服,或者,什么也不穿。
让他那双曾像冰下暗流般沉静、又像手术刀般精准的眼睛,再次凝视我,记录我。
这念头危险,近乎疯狂。这意味着彻底的袒露,极致的脆弱,将自己从所有保护壳中剥离,交付给一个并不熟识、风格近乎冷酷的摄影师。这是一场豪赌。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倒了一切——我想知道,在经历了巅峰的喧嚣、内心的迷失、以及在无数镜头前扮演了无数个“她”之后,在你眼里,我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个被你“揭示”过的本质,是被浮华侵蚀了,磨损了,还是依然沉睡在我体内某个角落,等待着再次被你唤醒、确认?
这渴望如此强烈,几乎带着疼痛。
我擦干身体,裹上浴袍,走到书桌前。屏幕的冷光映着我素净的、还带着湿气的脸。没有犹豫,我打开邮箱,用的是那个承载着最私人部分的地址。收件人,是那张我一直保存着的、简单到近乎寒酸的名片上的地址。
我没有写任何客套,没有提及巴黎的成功,没有任何职业性的铺垫。我听从了内心最直接、最原始的声音,写下了那个盘旋在我脑海、清晰得如同另一个自我在低语的、关于“梦”的邀约。
“顾清,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叶卡捷琳娜。巴黎之后,我常常梦到一些画面。最近的一个梦里,我不是模特。你是。 在一个空旷的、只有水和光的地方。感觉很真实,像另一个维度的记忆。你有兴趣把它拍出来吗?并非工作邀约,只是一个……关于梦的尝试。如果你恰好有空,并且不觉得荒谬。期待你的回音。”
点击,发送。
指尖离开键盘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平静笼罩了我。浴室的水汽还在慢慢升腾,窗外的米兰灯火璀璨。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这封邮件,不是工作联络,甚至不完全是艺术家的疯狂念头。它是我对那个下午的致敬,是对那个本真自我的追寻,是试图将自己从“叶卡捷琳娜”这个华丽而孤独的躯壳中释放出来的、一次绝望又虔诚的尝试。
我在呼唤那面能照见我灵魂的镜子。而镜子那头,是青海湖的夜,一个正在练习未来声音的、孤独的影子,和一场尚未开启的、关于真实与梦境的、危险而美丽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