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方才不是还说爱我吗,现在却怕了?”沈意衎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不是……”叶令臻摇头,眼泪急得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有落下来。
“那就写上去。”沈意衎将姻缘石递到她手上,随后起身将她拉到桌案前,为她递上了一支笔。
叶令臻盯着那块石面,迟迟未能下笔。她不确定这块石头是否真如沈意衎说的那么玄乎,可若是真的,这块石头会承认她吗?承认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沈意衎,再等我几个月,好不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意衎没有回答,就这般望着她,久到叶令臻以为他会把石头收回去,可他却忽然伸手,将她手里的笔抽走了。
“你不愿写,我替你写。”
他低头在姻缘石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陈宝华”三字,字迹端正,每一笔都写得极慢,像是在刻碑。
叶令臻看着那三个字浮现在石面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果然,笔尖刚落,那三个字便像墨滴进了水里,缓缓散去、淡去,最终消失得干干净净。
石头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沈意衎的手在抖。
他没有抬头,只又重写了一遍
——消失。
再写一遍。
——消失。
姻缘石就像一面拒绝被任何笔迹涂鸦的水镜,无情地将“陈宝华”这三个字“拒之门外”。
沈意衎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笔拦腰折断。
“阿巫。”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在沙漠迷失了几天路的旅人。
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公子,怎么了?”
“这姻缘石坏了,写不出名字。”沈意衎垂眸,看着那块完好无暇的石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前为他们开门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接过姻缘石端详了片刻,又放回沈意衎手里:“公子,没坏。”
“那为何写上去的名字会消失?”沈意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这种情况……老奴也是第一次见。按理说,只要是世间存在的人,姻缘石上都能留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何况姻缘石是以灵魂为契,怎么都不会出错的。”
沈意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块石头,整个人像丢了魂一般。
老妇人的目光斜斜扫了眼叶令臻手上的锁链,敛了敛眉,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再次被轻轻合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烛火时而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呵……”沈意衎忽然低笑出声,随后随手将那块姻缘石丢在书案上。
叶令臻站在原地,看着他如今这般模样,心里产生了极大的愧疚感。
她很想上前同他说一句对不起,可她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比不说更伤人。
恰在此时,沈意衎也抬起了头,他看着她,眼底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那沉甸甸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让人几乎难以承受的失望。
“我爱的人,原来一直在骗我。”他轻声开口,每字每句都说得极慢。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名字,都是假的。”
叶令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同他解释这一切,只能匆匆上前一步,可手上的锁链长度有限,她堪堪迈了一步,便被限制了行动。
“沈意衎……对不起。”她靠在书案上,泪眼婆娑。
“那你告诉我。”沈意衎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他的指腹冰凉,还带着一层薄茧,擦过她脸颊时竟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沈意衎手上动作微顿,随后道:“你是谁?”
叶令臻有些难堪地闭上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正在慢慢上升,更能感受到他那炽热的目光,但她……
“是说不出口……还是不愿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若自语。
叶令臻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底有一瞬间产生了同他全盘托出的冲动。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可她的回答,只能叫他失望了。
“对不起,我不能说。”
她一边笑着,一边流泪,声音如水波流转,几不可闻。
尽管很轻很轻,但沈意衎还是听到了,并且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