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蝉总是醒的比人早啊。
闹钟响之前,杜槐就被蝉鸣吵醒,他迷蒙地睁开眼一看,才八点。
蝉叫得还是太晚了。
杜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身边空荡荡的枕头里。
枕边人的气味被他贪婪地吸进鼻腔,江若雨的味道和他一样,干净地像雨后的青草地。
他在床上又滚了两圈之后,果断起床。
昨天睡得也太好了。
洗漱完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了一股油香。
桌上留着一个糍饭团,还有一张便条。
【豆浆在冰箱里。江】
“怎么和我妈一样。”杜槐看了半天,拿出手机照了一张。
早点应该就是楼下菜场门口买的,杜槐熟悉的味道。
但纸条不是,杜槐边吃边捏在手里看,看他飘逸的字迹,觉得江若雨应该写得很匆忙,甚至纸条一角沾上了早饭的油渍都没察觉。
【鬼弟弟:不是说去学校吃吗?】
【江:醒得早了。】
【鬼弟弟:没睡好?】
【江:相反,是睡得太好。】
【鬼弟弟:运动充分了?】
【江:……】
【江:上班了,别闹。】
【鬼弟弟:好[爱心]】
逗完江若雨,杜槐满意地合上手机。
今天他上午集训请假,打车去微信上的一个地址。
上了车,他戴上耳机,把昨天江若雨给他的几首摇滚发给梅社长,又盯着波西米亚狂想曲看了许久。
前奏的阿卡贝拉一出,杜槐就感觉脸上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昨晚的事全是靠着动物本能发生的,现在他发现自己记得的比预想的要细节的多。
对方身体的重量,衣物隔不住的体温,就连江若雨手指尖未褪尽的茧的凹凸感,他都能回忆起来。
还是切下一首吧。
上一世的杜槐,和恋爱这件事完全无缘,抗争,气馁,失败,重来,到苟且偷生,根本没有空闲去容纳多余的情感,这块拼图也在这一世被补全了。
如果有人问杜槐爱情是什么,上一世的他八成会说,只是男女间的交易筹码。
但要是现在,他会故作文艺的回答,爱情,是有雨后青草味的枕头,是听到就脸红的旋律,是一张沾了油的便条纸。
【江:[爱心]】
“哈!”
杜槐突然一个人在后座笑出来,赶紧捂住嘴,笑容却完全压不住。
他退出聊天框去看了一眼股票,马上又切回微信,看着那个爱心笑。
*截屏
这就是恋爱啊!
老子他爸的恋爱了啊啊啊啊!
下一秒,他就把这张截图发给了尹何。
【鬼弟弟:成了!!!】
【尹何:做了?】
这老家伙,真是直接。
【鬼弟弟:没呢!】
【尹何:哦,那是lu了。】
【鬼弟弟:?神算子】
【尹何:[得意]】
杜槐觉得自己今天会给全世界好脸色。
除了一会要见到的那个人。
下车,他切换了微信,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面。
马路对面有个红底白字的招牌,敞亮的玻璃门上贴着海报,几个不同年龄的学生背着书包正充满朝气地微笑。
杜槐清清嗓子,发了一条语音:
“我快到了,我们家小孩怕生,能不能请老师到门口,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他就发了一个200元的红包。
【梓含爸爸:给老师买包烟。】
发完他就掏出从陈杰森那解开的小摄像机,对准玻璃门。
没过多久,玻璃门里就来两个人。
一个梳着油头穿西装的青年,边上跟着的,正是挺着肚子,神情极度不耐烦的地包天。
别来无恙啊,熊大。杜槐扯起一边嘴角。
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又拿出打火机替他点上,一边说着些什么安抚的话。
熊大叼着烟,阴沉着脸吐出烟圈,杜槐压低帽檐,将摄像机的镜头拉到最近。
边上的油头四处张望,奋力寻找梓含和他爸,根本没注意到躲在树后的大学生。
倒是熊大,阴沉的三白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杜槐收起相机,一拉帽子就转身离开。
销售打来电话,他直接选择拉黑。
这样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
杜槐走出几百米,拐进一家咖啡店坐下,拿出电脑接摄像,连公共网,然后拨通了陈杰森的电话。
“连上网了,按照说好的开始吧。”杜槐说。
“遵命!”电话那头,陈杰森轻快地敲击键盘。
远程连接申请跳出来,杜槐点击了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