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陈浩楠身体微微前倾,震惊道,“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小时候在这边还有朋友呢,你也没在你外婆家待过太长时间啊?”
段北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粗糙的扶手说道:“也不算是朋友,毕竟是我单方面喜欢和他玩,在他看来可能也就是那个假期有个人一面之缘之后就忘了”。
“哦”,陈浩楠问道,“男生女生啊”。
“男生”,段北宸说。
陈浩楠把胳膊枕在头下说道:“那就和我们打球一样呗”。
“嗯?什么?”,段北宸说。
“就是好比打野球。你混进去,传好两个球,大家就觉得你是‘自己人’了。打得是挺嗨,聊得也投机,但是球局一散,谁还记谁啊?”,陈浩楠说。
段北宸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陈浩楠一眼,起身去了厨房。
“我不要筷子啊”,陈浩楠喊道,“我也不要勺子和碗!”
段北宸拿着一双筷子走出了厨房,顺道把热水壶也提了过来。
陈浩楠见状缓缓坐了起来,说道;“你平时汤面分开吃不觉得干吗?还要多刷一次碗”。
“渍,没品味”,段北宸说道。
陈浩楠拿出一桶泡面拆封着问道:“哎,我今晚住哪啊?”
“沙发”,段北宸回答得干脆利落。
陈浩楠拆包装的动作一滞,问道:“沙发?”
“客厅的位置任你挑选,睡桌子上我都允许”,段北宸说。
“我不能和你们两个一起吗?”,陈浩楠哀求道。
段北宸眼皮都不带眨的说:“客厅位置这么大,我给你介绍一下啊”。
说着,段北宸缓缓站起身来。
“你看这是下铺”,段北宸指着电视柜旁那块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说。
紧接着,段北宸的指尖移向面前堆满杂物的茶几桌面说:“这是中铺”。
最后段北宸指向沙发说:“这是上铺”。
陈浩楠听得一愣一愣的,段北宸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说:“按照火车的价格,你这个位置至少要给我六百吧,现在不但连座还是免费”。
陈浩楠咽了口唾沫,把泡面桶往桌上一放说:“寄人篱下,得过且过,沙发就沙发,泡面我要加根火腿肠,再加个蛋”。
段北宸没说话起身打开冰箱环视一圈,拿出一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说道:“只剩鸡蛋,没香肠了,你凑活一口得了”。
“哦,你刷锅”,陈浩楠说道。
陈浩楠刚说完,就听到厨房起火煎蛋的声音。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蒋时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月光惨白地洒在地板上,像极了白天校医室里那盏冷冰冰的白积灯。
“喂,蒋时雨,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几个小时前,回家的路上,唐念突然问道。
“段北宸”,蒋时雨沉声说道。
唐念歪着头,片刻后疑惑地说道:“奇怪,我怎么感觉,他根本不知道你姐姐的事呢?”
“嗯,我也感觉”,蒋时雨淡淡应了一声。
唐念再次说道:“但是,我感觉那个校医知道点什么”。
“嗯,我也觉得”,蒋时雨依旧淡淡的回应道。
蒋时雨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那些纷乱的思绪。
真的不知道吗?
蒋时雨想起在校医室,段北宸提起那件事时眼神清澈茫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像是在描述一则亦真亦假的传言。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蒋时雨喃喃自语道,声音闷在被子里,显得十分空洞。
这时,蒋时雨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唐念。
蒋时雨边点开聊天框,边嘟嘟囔囔的说道:“这么晚了居然还没睡”。
小唐:睡了没
。。。:没
小唐:卧槽,你能不能把你昵称换了,毫无让人聊天的欲望
。。。:睡着了
小唐:gun
。。。:有事说,有屁放
小唐:能不能尊重点,我女的
。。。:哦
。。。:请有事说,请有屁放
小唐:那个校医会不会听到点什么,毕竟同样是校医,同样住在那里
。。。:有可能,要想办法弄到点消息
小唐:你真的只是为了你姐姐转到这所学校的?
。。。:没有
。。。:我妈妈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她有时候总闹着要送我上学
。。。:我才提出要转去的
小唐:我就说嘛
小唐:琳琳姐肯定也不想看到这样
小唐:还以为你黑化了
。。。:时间不早了,我睡了
小唐:ok
蒋时雨切出唐念的聊天框,置顶处有一个红点。
蒋时雨拍了下脑袋说:“忘了,没有回段北宸微信”。
“算了,明天跟他说一下我睡着了”,蒋时雨说着取消了段北宸的置顶。
置顶栏再次进入一片空白。
蒋时雨刚放下手机准备入睡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哗啦!”
蒋时雨的心脏猛地缩紧,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拉开房门。
窗外路灯的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斑驳碎片。在阴影交织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僵立在茶几旁。
“爸?”,蒋时雨开口喊道。
“啊”,蒋伟说道。
蒋伟抬手把客厅的灯打开说:“吓到你了吧,我睡不着,起床泡点茶叶喝,没找到,不小心把准备泡茶的玻璃杯撞倒了,没事,你睡去吧,我来收拾”。
“好,那你小心点”,蒋时雨说。
回到房间蒋时雨戴上耳机点播了一首钢琴曲,随后,蒙上被子把自己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蚕蛹。
舒缓的钢琴曲如同流水一般抚平了蒋时雨烦躁的情绪,将蒋时雨卷入了沉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