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对债主的积极和对木雕的好奇,谢知遥巴结着凑过去问:“贺北贺北,那我今天要干什么?”
这突然积极的态度让贺北感觉有些好笑。
贺北从一堆锯好的木块中,翻出几块小一些的。
他捏着个炭笔低头认真地画着图案,只见一只四腿长尾的动物被勾勒出形态,谢知遥好奇开口:“这是狗吗?”
贺北的动作一顿,温声道:“这是麒麟。”
谢知遥挠挠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俩长得还蛮像的。”
贺北只是简单勾勒出形状,接下来就是谢知遥这种门外汉的任务,要把木头削出大致的形状,贺北教的时候是说这叫“凿粗坯”。
画完这只翘首奔腾的麒麟,贺北又开始画第二个。
一个两眼瞪大、怒发冲冠的脸庞跃然木上,谢知遥抢答:“这个我知道,是不是关公!”
贺北解释道:“这是温元帅傩面,村里祭祀要用。”
一抬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贺北握着笔的手一顿,又画了一个傩面的草稿,他指着那张扬着的眉毛说:“这才是关公。”
谢知遥拉长着调子说:“原来如此,这俩长得差不多啊。”
贺北叹了口气,每日例行提醒:“记得戴手套,刀锋不要对着左手方向用力,尽量不要削到图案里面。”
谢知遥嗯嗯两声就端着今天的活回到工位了,贺北之前就教过他一些入门的刀法,但也仅限于削削木头了。
他盯着自己手下逐渐显形的麒麟,简陋的粗坯让谢知遥越看越觉得像狗,配色还特别像村口那只大黄。
凿完第一个,谢知遥吹吹桌上的木屑,他环顾院子才发现贺北的院子里别有洞天。
院门屋檐上立有小兽,堂屋门扉上刻有窗花雕栏。
屋子虽小,却颇为精致古朴,尤其是跟他家那个低矮的红砖房对比起来。
谢知遥好奇:“我看你这屋子上雕的东西都怪好看的,是你自己修的吗?”
院子另一端的贺北回道:“我师父建的屋子,他雕的。”
师父?这么有文化味的称呼吗?谢知遥不禁咂舌。
“那你怎么一个人住,你爸妈在外面打工?然后把你寄养到师父家?我还没见过你师父老人家呢。”
谢知遥说话很快,一连串话唠下来,显得贺北的沉默有些异样。
一见贺北停下动作不说话了,谢知遥似乎意识到这么直击对方的家庭情况并不是很妥当,人家都一个人生活了,万一……
他打着哈哈:“我随便问问,你别放心上。”
“我师父去城里养病了,我以前是孤儿,从小跟着师父学手艺长大的。”贺北的声音有些低。
谢知遥侧过头暗自呸呸两下,恨不得对着自己嘴巴扇两下,要你多嘴要你多嘴。
“你这么年轻,在这山里头都能靠自己手艺赚钱,真的很厉害了。”谢知遥绞尽脑汁松动有些凝滞的气氛。
“我只有初中文凭。”贺北的声音有些低落。
“啊?”
“之前跟着师父了,就没继续读。”
“初中文凭也没什么,现在掌握一门技术比假大空的文凭有用得多。”谢知遥努力宽慰这个有点惨惨的邻居。
贺北轻轻一笑:“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呃,海城那边吧。”不回京城就行。
“你一定会实现目标的。”贺北的语气比谢知遥自己的决心还坚定。
谢知遥摸摸后脑勺,好像被寄予厚望了呢……
但是这跟以前母亲定下目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羞怯和张扬这两种感觉同时出现在谢知遥那精致的脸上,他笑着说:
“还用你说,我之前可是第一名!”
——
贺北被一个村民开着三轮车火急火燎喊走了。
院子里独留一个与关公互瞪双眼的谢知遥。
他思索一下,直播做木雕何尝不是个赛道呢?
万一能赚钱就能早点把钱还给贺北了。
没有支架,谢知遥便从堂屋里拖来个木椅,把手机靠着椅背立起来,用相机录制尝试了一下,找到了个能拍清楚工作台的角度。
「开启直播」
依旧是执行简陋的拍摄计划,谢知遥一如既往专注于自己的木雕事业。
直播间渐渐进来了几个观众,是上一次直播录脸吸引的粉丝。
这一次直播依旧只能看到主播的侧脸,她们索性在弹幕上扣字闲聊起来。
【看看脸(口水)】
【主播你看看bbj就几根丝啊,这还放养我们,能不能让我们跟你互动一下~】
【爱博是在哪里旅游啊,会发vlog吗?】
【今天这个富二代又想吃什么流量?永久抵制窃取劳动人民成果的起号方式!!!】
谢知遥自顾自对着木头揍来揍去一会,走到手机前蹲下。
他单手撑在合拢的膝盖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划着弹幕。
弹幕对这个视角下尽显乖巧的主播非常满意,开始扣红心和玫瑰刷屏——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直播的主题主要是做木雕哦,不过我会工作一会摸一会鱼,不会放养你们的。”
谢知遥直播时的咬文嚼字很认真,配上他软糯的少年音,一下子让不少观众留下了脚步。
“不是旅游,算下乡吧,你们想看vlog的话,我这几天录一点素材过几天更新,这边风景挺好看的。”
至于那个刷屏攻击的,谢知遥只是抿抿嘴便手动把他拉黑踢出去了。
发挥主观能动性,眼不见为净。
露脸的这几分钟吸引来了几十位新观众,大家刷的弹幕有些多,谢知遥挑了几个回复后便回到工位继续认真搞事业了。
弹幕一阵哀嚎也没能挽留他的脚步。
【主播还没发现流量密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