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并不能想那么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去做。
向颜之转身,换门,落锁,打水,烧水,沐浴,换了寝衣,在屋子里点了燃香,然后将她今晨晾在院子里的被褥抱进了房里,铺好床,向颜之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整个人铺上去,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看着那全都变为灰烬的香,向颜之知道自己一口气睡了一天两夜,外头有公鸡在打鸣,向颜之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饿得胃有点不舒服了,才起来给自己做饭。
向颜之的厨艺很一般,毒不死自己的程度,没法更好了,但好在她的食欲也很一般,所以自给自足还是没问题的。
她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时候,院子的门被扣响,向颜之放下筷子,抓起桌上的钱袋子,走了出去,打开了门,果然,是给她送干草的的人。
那人见到向颜之,拍着手说,“哎呀,姑娘,昨天早晨来,敲了门,没人应啊。我瞧里面没点灯,猜是没人在家,便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向颜之看见院子门口确实摆着些不如今天的新鲜的干草,朝那人点点头,“实在抱歉,我把这件事忘了,这些银子先给你。”
那人震惊的接过钱,掂了掂,“这些银子,得是一两年的量了吧。”
向颜之朝他扬了扬下巴,“能干吗?”
“嘿!”那人将银子揣入怀里,呲着牙,“当然可以。我家卖干草,少说也买了几十年了。”
“那就谢谢了,把今天的给我吧。”向颜之伸手将那人怀里的干草接过来,转身跑去喂马。
——她的马儿饿了一天了。
——哦,不是她的,是宋言的。
向颜之摸了马,又给马槽里添了水,便出门了。
接下来的几天,向颜之辗转周折在她的各个铺子里,查了账本,好在在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虽然铺子没赚很多钱,到底还是赚了的。
最后一天,向颜之去了裁缝铺,这店里的账本一天是查不完的,店里一天的流水都难以计数。
裁缝铺子里新上了夏季的缎子,琳琅满目,整个店里依旧是挤满了人,向颜之没从正门进去,走了侧门。店里的掌柜估计早已经从其它店听说了向颜之要来查账的消息,早就在侧门边侯着了。
裁缝店的掌柜姓连,单名一个迟字,比向颜之大两岁,本是南方人,家中是养桑蚕的,富裕非常,可当地的地霸看上了他母亲,要强取,被其父亲打死了,一家北上逃难,费了些关系找到向颜之,希望能给一家三口弄新身份,向颜之本事也没到通天的程度,当时口风又紧。
于是一家三口只将儿子留下,夫妻两继续北逃,向颜之帮连迟伪造了身份,连迟主动请缨,说可以帮向颜之打理生意,那阵子向颜之的手里的铺子正在扩大,也正缺人手,于是给了他这个机会,六个月的时间,连迟确实把一家粮油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利润比先前翻了一番,于是向颜之大手一挥,直接让他当了裁缝铺的掌柜,他也确实不负所托,不到两年,裁缝铺越做越大,在京中也是颇负盛名。
向颜之很信任连迟,所以与其说是来查账,倒不如说是许久未见,来与连迟唠唠裁缝铺的近况。
“颜之。”连迟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缎子的衣裳,明显是新衣,见到向颜之,激动地叫了一声。
向颜之也笑,“好久不见啊。”她开着玩笑,“看样子是早知道我要来了,账本都准备好了?”
“当然,该有的东西全在楼上准备着,我还怕你不来呢。”连迟温润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着向颜之上了楼。
楼上的成衣很少,客人也比一楼少,几个裁缝在各自的位置上量衣裁布,较为安静。
向颜之跟着连迟进了平日里招待大客户的地方,也算是连迟的工作室。
一进门,连迟忽然转过身,向颜之问:“怎么了?”
连迟看着向颜之,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脸,“怎么弄掉了?”
向颜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脸上的肤蜡,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下了一趟江南,胆子肥了,现在不怕死了。”
连迟被她逗笑,对向颜之一直以来做的一切决定都持支持态度,“也好,这样就不用涂药了,总往脸上抹药,长此以往,也不益于身体健康。”
向颜之往自己的脸上涂肤蜡的时候,脸经常会被闷出疹子,有时严重,会过敏,长小红点点,所以得经常涂药。一开始向颜之用的是黄明昏给她带的药,也就是,宋言让影七给她的那类药。不过后来连迟知道了这件事,拜托了一个朋友,弄了另一种药膏给向颜之。于是向颜之开始把这两位朋友的药膏换着涂。
向颜之认同的点头,“是啊。”
“坐吧,向老板。”连迟拉开主位的椅子,站在旁边,给向颜之泡茶。
向颜之也不客气,理了理裙子坐下,看着连迟动作,她忍不住上手,接过连迟手里的工具,对连迟点了点头,“你坐。”
连迟哭笑不得,“你还是这样。”
“泡茶确实挺好玩的。”向颜之说,她专心致志泡起茶来,最后给连迟倒了一杯,自己并不喝,向颜之总是嫌茶水太涩,连只是象征性地过了几秒钟茶叶的,也难逃这样的评价。
在生意场上,难免有需要喝茶谈话的情况,向颜之总是能免则免能逃尽逃,生意伙伴有时候会不满,但这时候,向颜之便会以酒代茶,旁人就都没话说了,因为烈酒一向被认为比清茶有诚意。经常有人和向颜之开玩笑,恭维她,说向老板连茶的苦涩都受不了,应该也是一辈子顺风顺水没吃过苦的命。向颜之就总是笑笑,然后说谢谢大家。
不爱喝茶的人却泡得一手好茶。向颜之泡完茶,端给连迟,看着他喝,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有人敲门。
连迟放下茶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