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弓搭箭者红衣如血,墨发随风,肩臂紧绷如弦,唇微抿,沉黑的眼定定望着她,松了弦。
利箭乘风,擦过她的耳边,断开钟修逸颈侧发丝,穿过追逐的侍卫,射中身穿太监服的刺客。
“昱王殿下好箭法,多谢相助。”
御前侍卫统领追过来,朝凌予温抱拳致谢,脸上除了佩服,还有未散的后怕。
差一点儿,就伤到莫大小姐和静安王殿下了。
虽说这是在晋国皇宫,楚国质子绝不可能乱来,但他的心跳刚刚是真压不住,就怕凌予温射偏了,幸好。
凌予温把手里的弓箭丢给自己的侍卫,含笑回礼,“不必谢,应该的。”
钟修逸拿过肩上的断发看,再望向凌予温。是他。楚国的昱王,竟然是那个阿捡。
是他!
是他吗?上次一箭射中他,让他怎么也好不了的人。
侍卫统领过来赔罪,然后带着重伤的刺客离开。
凌予温一同过来见礼,问他们有没有受到惊吓,安抚的话说得熟练顺畅,等侍卫统领带人走了,他看向钟修逸,“静安王刚刚不是说要去见陛下,现在去正好。”
确实正好,皇帝刚受到刺客惊吓,此时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皇子一定会博得好感。
钟修逸看着他含笑的俊丽眉眼,与记忆中短暂一瞥,那冰冷幽暗的眼神相对比,觉得自己恐怕是想岔了。
真是想岔了吗……
他想先行一步,又有些放心不下莫聆雪。
莫聆雪看出了他的迟疑,“殿下去吧。刺客已经被抓住了,禁庭宫闱,没那么容易出事。”何况她身边还有人贴身保护。
听她这样说,钟修逸的眉头并未松开,他不是担心这个。
“昱王殿下,不如与我同去?昱王帮忙抓住了刺客,父皇一定会有重赏。”
他是闭门养伤不假,但并不是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听说过,昱王不久前求娶过莫小姐。而且他们之前……有那样的渊源,也不知道到底成没成,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凌予温的笑容已经有些淡了,“不了,我想和莫大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这样直白,倒是让钟修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想起最开始此行的目的,他点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莫小姐,再会。”
钟修逸一走,凌予温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望着莫聆雪,含怒带痴。
而莫聆雪目送钟修逸走远,才看向他开口,道:“你刚刚想杀我?”
他咬牙切齿,不答反问,“婚书!为什么骗我?”
“抱歉。”
“……”
他以为她会说出些冷漠的,或者诛心伤人的话,没想到她竟然会道歉。
“你想杀我?”她又问了一遍。
语调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她又问了一遍。她在乎。
凌予温觉得,这会儿他好像没那么愤怒,没那么恨她了。
他抬脚上前,却被琼枝和玉露伸出手臂拦下,只好隔着三步的距离同莫聆雪说话。
“你是我心甘情愿,刺心取血救回来的,我怎么会舍得杀你。”他还要向她讨债呢。
听罢,莫聆雪沉默两息,微微笑开,“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时间死才不算亏,好像什么时候都挺亏的,但如果是死在你手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赚的。”
“还有别的事吗?”
凌予温望着她,一时忘言。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昱王请自便。”言毕,施礼告辞,转身离去。
“鹤龄!”凌予温反应过来想留住人,又被琼枝和玉露拦下。
莫聆雪脚步一顿,没听见他再说话,继续往前。
等她走出去好一段路,消失在拐角处,凌予温才收回目光。
侍卫见证全程,表情有些复杂,主子居然不是单相思吗?犹豫片刻,他开口提醒,清醒意味十足,“莫大小姐此去,大概是去和皇后娘娘商量成亲事宜吧。”
凌予温朝他投去意味不明的目光,侍卫立即垂首行礼,“属下失言。”
“这门亲事,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