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马车朝着河岸边行驶。
乔三七掀开窗帘看运河沿岸,瞧着远处愈来愈近的码头,总按捺不住激动的心,只要换水路,再过八日就能到文州了。
她可以“回家”了。
到了河岸,小玉先行下马车往前面跑来,等着乔三七从马车里出来,谁知第一个出来的竟是祁连夏,小玉心中一凛,收敛起神色低垂眉眼。
祁连夏走下来,站在马车旁牵着乔三七下马车时,突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尖锐石子重重射向行进中的马匹,马顿时惊得开始乱窜,连带着马车也剧烈晃动起来,而乔三七还站在马车的踏板上,险些摔倒。
“夫人,小心——”
小玉吓得连忙朝乔三七扑过去,看到祁连夏正全身心专注于护住乔三七,趁他正忙着去抱乔三七下来无暇顾及其他,小玉立刻抽出袖口藏着的匕首,趁机刺向祁连夏。
匕首朝着他的心口,用足了力气,只差一点就要扎到他,却被祁连夏躲过,看看划破衣襟。
“侯爷——”
石飞冲上来,挥刀逼退小玉。
祁连夏护着乔三七至他身后,事情发生得太快,乔三七对小玉突然对祁连夏动手还有些懵。
“小玉,你为何?!”
“祁连夏,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有哪里伤到了吗?”
她顾不上这些,连忙查看祁连夏的身体,看着只差一层衣物就要刺伤他的那块破口,她后怕得脸色煞白。
“我没事,”祁连夏握着乔三七的手,轻轻捏了捏,道:“三七,我没事的,刚才吓着你了吧,别怕……”
被石飞用刀架住的小玉一点也不怵,她狠狠瞪了眼毫发无伤的祁连夏,眼里满是恨意。
“哈哈哈——好一个定安侯,祁连夏,你杀我阿姐的事我跟你没完!你这条命就给我的阿姐陪葬吧!”
利箭穿透道旁的竹林直冲马车旁的祁连夏而去,暗处埋伏的人早在两日前就守在这里,只等祁连夏的到来,要他的命。
箭头发黑,抹了单宿特有的好几种剧毒,只需划破他的皮肉,哪怕只是沾一点也能立刻要他的命。
他们从没想让祁连夏从这里活着离开。
“祁连夏!”
正好看着利箭飞来的乔三七用劲把他往旁边推开,事情发生的太快,她只能做到把他推开,整个人已经没了力气再躲。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如果自己前段时间不知道原因的吐血就是这个时代在警告她,如果她本来就活不到那么久,如果能用她的命来救下祁连夏的命,是不是她来到这里的意义。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三七!”
利箭刺穿她的皮肉,穿破她的胸膛,原来痛极了是这样的,她感觉自己的身子都麻木了,好像回到了刚来到这里时那个寒冷的冬天。
乔三七脱力倒下,被祁连夏接住。
“夫人——”是素梅和素竹的声音。
两人看向一旁愣住的小玉,气极,走过去对她又推又打,可再怎么做,也挽回不了乔三七受伤的现实。
“你怎么能这么做?!夫人平日里待你不好吗,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小玉也被激怒了,她瞪着素梅和素竹,道:“是定安侯杀了我姐姐,是他当初带人来单宿杀了我父亲单乌,若不是他,若不是他们,我和姐姐在单宿过得好好的!”
小玉指着在场的所有人,指着石飞,下一秒,就被他用刀架住。
“三七,你别怕,我们还有共感,你很快就不痛了,很快……”
他抱着她,看到她惨白的唇色,看着她痛得嘴唇轻轻颤抖的模样,从没有那么一瞬痛恨共感为什么总是消失。
他不知道该向谁祈求,向天还是向地,他不知道,掌管共感的神究竟是谁,他不知道,他该向谁祈求,他要怎么做才能代替她的痛苦。
“三七,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我……为什么我们的共感又失效了。”
说话时他的声音已沙哑得带上哭腔,嗓子哽得发痛,痛得好似再吐不出一个字,可她还痛着,她比他还痛。
“什么?”站在一旁的石飞愣住了,下意识去看单为,但单为刚才已经带人去追旁边林子里埋伏的那批人去了。
仍被石飞用刀架着的小玉看到不过数息就变成这样,顿时愣住,她没想到祁连夏竟能让乔三七为他挡箭,心头一阵复杂。
看着脸色苍白,眼里像隔了一层水雾一样的毫无从前生气的人,小玉开始有些懊恼,她只想要祁连夏的命,可没有想到会要了乔三七的命。
“夫人——”
小玉推开石飞,没有祁连夏的命令不敢伤了人的石飞快速把刀挪开,怕小玉又再伤了乔三七和祁连夏,他连忙追上去。
“站住!”
小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一心往兜里掏解药,拿药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木盒从手里掉落下去,摔成两半,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盒子。
看到空盒,小玉愣住。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次她根本没想让祁连夏活下去,见血封喉这种剧毒同其余毒混杂在一起,半盏茶就能要了人的命,她根本没有准备解药。
小玉看向祁连夏,怒吼道:“你当年为什么不把我们全杀了!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你杀了我姐姐,你这样的人,也配让三七姑娘以命相护!”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看着祁连夏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又笑了:“你活该,我也要你尝尝在乎的人在你面前死了的感受!”
话音未落,她又看向祁连夏怀里的乔三七,看到她脸上愈发苍白,看向她的眼里却依然带着一丝心疼的眼神。
她又笑不出来了:“乔姑娘……”
“石飞,把人抓起来,带回京城押入诏狱。”
“侯爷……”石飞看到已经心如死灰的祁连夏,担心地走上前来。
“听到没有?!”
“是。”
小玉被押了下去。
“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对你动手的,姑娘——”
小玉的声音越来越远,乔三七眼里的那层水雾汇聚成团,顺着脸颊滑落,完全麻木的身子感受不到任何触碰,她只能借着视线看到祁连夏抱着她上马。
耳旁的风应该很大吧,她听到风声呼啸而过,听到祁连夏急切地策马而行的声音,看着道旁飞快向后退去的草木。
桂花香借着风飘到她鼻尖,嗅着清浅的桂香,她仿佛回到了文休市,回到了爷爷的医馆了。
“三七,再坚持一会儿,我去找郎中……”说到郎中,祁连夏顿时又没了底,此地不是京城,离京城有十日路程,若想江湖郎中能救得了乔三七,这几率太小了。
而三七呢,她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心跳如同擂鼓,极速有力,震得人心慌,乔三七靠坐在祁连夏怀里,看着他望着前方路途的脸,忍痛道:“祁连夏,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