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收尾,树梢冒出来一点浅嫩的芽,江城又迎来了一个春。
返校报到日,学生陆续返校,教室里的同学一个寒假没见,成堆杂在一块聊闲话,桌椅挪动的声响铺满教室。
陆风炎椅靠在墙面,戴着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沉浸在游戏对局当中,眉头时而蹙起。
正打得起劲,他腹部突然传来阵痛,握着手机的手跟着一晃,差点一个闪现送到敌人跟前。
迅速扯下两只耳机,把还停留在对局界面的手机胡乱塞到旁边人手里。
“裴烬,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扛一会儿,躲草里面去,别挂机就行。”
腹间的不适感扯得他脚步仓促,没再多交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裴烬接住那台温热的手机,愣神一刹。屏幕上技能图标密密麻麻,他只能凭记忆认出这是之前陆风炎带他玩过的游戏,可对操作逻辑完全陌生。
盯着不断跳动的游戏画面,他操纵游戏角色在原地打转,骗过系统判定,不至于挂机扣分。
右下角冒出一行字。
「故乡my:打野睡着了吗,原地转你*的圈呢???」
裴烬没有理会,然而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短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学长,我喜欢你,听说你单身,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呀。」
指尖顿在玻璃面板上,队友的吐槽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冒,他捏着机身,余光掠过教室门口的方向,陆风炎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几息过后,短信弹窗悄然消散。
不多时,陆风炎从走廊折回来,腹部的绞痛已经缓下去大半。
他扫一眼对局,没察觉任何异样,笑嘻嘻地拍了下裴烬的肩膀:“谢了,没挂机就好。”
裴烬一言不发,把手机搁在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处,眼神避开屏幕。
周遭的气氛冷下去少许,陆风炎拿起手机继续大杀四方,裴烬瞥了一眼,便起身离开教室,也没交代自己去哪。
“裴烬,你干嘛去?”陆风炎感知到身边的位置空了,他眼睛还定在游戏里,扬声问。
没有回应。
打完这波团,陆风炎好奇地抬起头,裴烬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头雾水的他。
阳光扎进窗口,在桌面铺下一片灼眼的亮斑,晃得人不自觉眯起眼皮。
上午课程都是自习,陆风炎从书堆里直起身,手里握着笔伸了个懒腰,喉咙滚出一声呵。
桌上摊开裴烬专门为他整理的常考导数大题,啃过几十遍,他今天终于是全部吃透了。
打听到了裴烬去了教师办公室,陆风炎合上习题册拿在手上,兴冲冲地跑出去找裴烬嘚瑟。
走廊的风迎面扫过来,他步伐轻快,满脑子都在盘算该怎么炫耀自己琢磨出来的解题思路,然后如愿得到裴烬的夸奖。
转过走廊拐角就是办公室,陆风炎敛起神情,以防自己表现的太过讨夸。
还没走到办公室,陆风炎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抬步的动作硬生生刹住。
陈恩媛就站在廊下的拐角处,墙面遮挡住了半边身子。
她手臂向前,递出一只浅色系包装纸袋,袋口系着细细的缎带,看上去像是亲手做的。
裴烬立在她对面,没有犹豫,接下那件东西,浅笑着点头。
陆风炎站在阴影边界,手里那本习题册被五指越攥越紧,纸壳书脊挤压出浅浅凹陷。
方才做题燃起的哪股热乎劲头,如同被冷水浇透。
和裴烬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收女孩子的东西。
原本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喜悦,此刻已经彻底咽回肚子里。
往后退几步,鞋底碾过走廊地面,他尽量不发出声响,脚步早已没有来时的轻快。
返回教室,陆风炎还是魂不守舍的状态,把练习册随手丢到裴烬桌面。撑着下颌,视线落在书页,实则什么内容都没有读进去。
烦躁地蹬了下小腿,书包上缀着的挂件受了震动,便在他腿边来回晃荡,扰人心烦。
轻软的碰撞一下下没完没了,成倍放大了心底淤积的躁意。他“啧”了句,身体半俯下去,目光探寻撞击来源。
是那只毛绒太阳挂件。
陆风炎伸手勾住挂绳,把挂件从书包上摘了下来。
坐直些许,垂眸盯着挂件上那张圆乎乎的笑脸,和它干瞪眼一会儿。指尖戳向它的笑脸,默念道。
“裴烬,你这个骗身骗心骗感情的大渣男,都有我了还收别的女孩子礼物!”他语气恶狠狠的,仿佛这样就能消气。
手指又捏捏挂件边缘,鼻尖轻嗤:“还什么定情信物,我呸!”
反复揉搓着暖黄毛绒,把所有无处发泄的醋意一股脑撒在了不会回话的小挂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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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接踵而至。午休的时候,裴烬被老方叫走了,同学们嫌教室太闷,把窗户打开通风,陆风炎睡熟了,冷风往领口里钻,他心绪乱糟糟,全然顾不上收拢敞开的校服衣襟。
等午休下课铃响,裴烬还没有回来,陆风炎从座位上起身时,两眼一黑,差点倒下。
他后知后觉出异样,太阳穴隐隐发胀,鼻腔泛起涩意,呼出的气息也带上来灼热感。
身体的各种不适让他确定,自己莫名其妙染上感冒了。
尤其,是在他们“冷战”的时候。
保温杯也不见了,陆风炎绝望地看向椅背,闭了闭眼皮,浑身都提不起劲,就这么瘫在了座位上。
裴烬走了,宋柯也不知道去哪野了。
得知今天一天都没有课,陆风炎在桌上又爬了会,冷不防打起了寒颤。
再睁眼他已经睡过了一节课,宋柯这会也从外边回来了,而桌侧的位置却还是空的。
“阿炎,你感冒了?”宋柯坐到他旁边来。
陆风炎头晕目眩,不想回答他的明知故问。正要再次爬下,把今天睡过去,胃里猝然一阵翻江倒海。
“……有没有袋子。”陆风炎忍着恶心问。
“啊,有啊。”说罢,宋柯从桌肚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掀开袋口,陆风炎脑袋埋下去,腹间一阵阵抽搐,奈何他今天一天都没心情吃东西,服内空空,干呕片刻,只有酸涩的胃液往上涌。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地流出来,额角沁出的薄汗,淌过发白的脸颊。
指节绷出青白,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睫毛也被打湿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宋柯手掌虚搭在他后背,缓慢地顺拍,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脱口便嘟囔出来:“不是吧……你该不会是孕吐了吧???”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陆风炎听见这话差点要被气晕厥过去,他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水光,脸色白得如同死了几天的僵尸,嗓音沙哑:“你说话能不能带点脑子?”
教室后门响起脚步声,裴烬手里拿着灌满温水的保温杯走回来。
宋柯余光瞥见,抿着唇神色悻悻回到自己位置上。
裴烬坐下看了眼背对他的陆风炎,满心情绪无从施展。
“起来喝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