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一下就认了出来,是书店楼梯上遇见的那个医生。
隔壁球场,乔扬也看到了,扔掉球就要跑过来,被教练喝住:“乔扬,干什么去?”
傅念听见了,忙冲那边摆手:“我没事我没事,你继续练。”
乔扬站住,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回队继续训练。
沈霁单膝跪地,将傅念的运动鞋脱掉,正要伸手去脱袜子,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
傅念红扑扑的小脸还留着汗,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正看着他。
沈霁僵住了,慢慢直起身,轻轻问:“我帮你看看,好吗?”
从小娇生惯养,傅念臭毛病挺多,不喜欢别人摸头,不喜欢别人靠太近,更别提碰他,一碰就像小猫崽要炸毛。
但沈霁携风而来,身上的气味干净清爽,好闻得要命,傅念一点也不反感他碰自己,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沈霁这才伸手去脱傅念的袜子,白色的小袜子拉到脚底,露出了脚踝,沈霁各处按按,问“疼吗”,傅念都说不疼。沈霁放心了,应该没扭到。
他替傅念穿好鞋袜,傅念单脚跳着去场边的长椅坐下,沈霁站了一会儿,也谨慎地坐在了另一端,中间空出大半。
傅念说谢谢,沈霁往他看,很快地又扭头平视前方:“不用谢。”
旁边场地的三人对抗打的正激烈,一会儿欢呼迭起,一会儿嘘声不断,反衬得他们这里尤其安静。沈霁双手在身前拘束地交握,脑子时昏时醒,整个人像在天平两端摇摆。余光里,他看到傅念双手撑在椅子上,腿前后晃着。
“我记得您,在书店的楼梯上。”傅念打破沉默,他脸上带着汗渍,像不知在哪儿淘气的小脏猫,沈霁想伸手给他擦掉。
“是的。”沈霁说,嘴唇开又合,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离傅念最近的一次。
“您是我父亲的医生吗?”傅念继续晃腿,也继续问。
“我是心理医生。”沈霁猜傅念或许没听过,正要解释,傅念说:“哦我知道,你医治这里的伤口。”
他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沈霁笑了,感概万千:“是啊,你好聪明。”
傅念觉得奇怪,被人夸聪明,他总是不屑,他当然聪明了,根本不需要别人认可。但眼前这人夸他,他忽然感到不好意思,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往沈霁坐近一点,也希望沈霁多说一点。
但沈霁没再说了。
傅念拿眼角偷瞥,沈霁目视前方,似乎并没注意。傅念胆子大了,脸侧过去打量他。
沈霁当真是非常好看,晚霞的光芒镀在白皙的面庞,连眼角都被染红。他微仰着头,深深地望向远方,看起来莫名……
哀伤。
傅念想到了这个词。
他忍不住又挪近一点,问:“你是在跟我小叔叔谈恋爱吗?”
话音还没落地,他看见沈霁的脸颊明显僵硬了。
傅念意识到或许说错话,但来不及纠正,刚刚赢了球的乔扬在冲天的欢呼声里跑了过来。
“念念,”乔扬像跳进河里洗了个澡,浑身湿透,速干的篮球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傅念往沈霁看,然后去瞪乔扬,不要叫他那么不够威风的名字。
乔扬没能接收到,越发急了:“怎么了念念,你哪里不舒服?”
傅念想伸手捂他的嘴,放弃了,声音拖老长:“干嘛啊?”
乔扬说:“我不打了,我们回去吧,我背你。”
“不要。”
傅念不想走,但沈霁也说“是该早点回家了”,他只能站起来,将篮球和书包一并抛给乔扬:“你拿着。”
以往公交车紧等慢等总不来,今天倒来的很快。沈霁陪他们一直走到校门外的公交站,一路沉默,直到看他们上了车才叮嘱:“注意安全。”
傅念很乖地说“嗯”,拉着乔扬上车。
车上人挺多,放学的,下班的,已经没座位了。乔扬高,抓住头顶把手,用身体给傅念挡出一片不受推挤的空间。
公交轰隆隆发动,慢悠悠沿街直行,路口转弯时,傅念朝外望了一眼。
他看见沈霁还站在原地。
乔扬一路观察沈霁,几次想问都被傅念拉住,此刻再忍不住:“念念,他是谁?”
傅念觉得脚踝的疼痛转移到了心口,他摸了摸左边胸膛心脏的位置,小声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