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片刻,沈霁平淡如水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没有未婚夫,是我肚子大了,衣服遮不住。”
傅戎宪喉咙像被塞了个秤砣,说不出话。他明白了,是老人看出沈霁怀孕,沈霁怕她担心,才编造出这个谎话。
“行吧,知道了。”傅戎宪说完回去病房。
病床上,老人还眼巴巴等着。傅戎宪走到床头坐下,对老人说:“我是沈霁的未婚夫,我叫傅戎宪。”
电话那头,沈霁愣住。
老人眉开眼笑:“我就知道是你,小霁说你太忙,不能跟他一起来。”
沈霁压低声音:“傅戎宪,你在说什么?”
傅戎宪没理沈霁的质问,冲老人露出英俊迷人的笑容:“前段时间是忙,一闲就来看您了。”
“年轻人,事业要紧。”老人通情达理,朝门口望,“小霁呢?”
傅戎宪已应付自如:“他啊,上课呢。”
“上课,对,上课,马上要考试了……”老人喃喃自语,突然盯着傅戎宪,“小霁说你们在准备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傅戎宪愣了一下,随后目光下撇,意味深长地对着耳机说:“还有婚礼啊……”
沈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企图阻止傅戎宪,傅戎宪皱了下眉,直接摘掉耳机,丢进了左胸前面的口袋里,紧贴心脏的位置。
沈霁只听一阵沙沙,像是什么在摩擦,再然后就是傅戎宪的声音了,比刚才发闷,但依旧清晰。
“婚礼在准备了。”傅戎宪笑了一声,连称呼都改了,“小霁还跟您说了什么,我怕他记性不好,他没说到的我再跟您补充。”
*
傅戎宪在病房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后才将被捂热的耳机拿出来,重新别在耳朵上。
过走廊,进电梯,直到停车场,傅戎宪坐进车里,沈霁先忍不住了:“求婚?”
傅戎宪拉过安全带,把遮阳板放下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一丝不乱的发型感到满意。
“是啊,难道没有求婚直接就结婚吗?这可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
沈霁本以为他的谎话就够离谱了,傅戎宪比他还能编,竟然连求婚都有。
“你可真厉害。”
“那你呢,”傅戎宪嘴角勾着愉悦的笑,“在海边的悬崖上举行婚礼,也不怕摔着。要不是我今天来,还不知道你这么敢想。”
“彼此彼此。”沈霁回击,“你不是也敢在热气球上求婚?”
“怎么?”傅戎宪发动车,“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浪漫吗,沈霁想象那个场面,广阔蔚蓝的天空之下漂浮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热气球,傅戎宪就在其中一个里,在心神摇晃肾上腺素飙到最顶峰时,他拿出戒指求婚了。
那一定是个非常浪漫的场景,那一定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沈霁不愿再往下想了。
沈霁没说话,傅戎宪疑心他挂断了,翻过手机才发现还连通着。
“你现在来精神了是吧?”傅戎宪不喜欢沈霁的安静,故意找茬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嗯。”沈霁轻声应着,“刚才量过体温了。”
“多少度?”
“不发烧了。”
又是安静。
傅戎宪清嗓子,继续没话找话:“橘子怎么那么酸。”酸到他现在喉咙还发紧。
沈霁的外婆好像忘记他吃过了,又塞给他两个,后来他学聪明,把橘子皮拿在手里才逃过一劫。
“阿尔兹海默会导致味觉退化,她尝不出味道。”
傅戎宪哽住。
今天的事叫沈霁发现了傅戎宪的另一面,平日里藏在漫不经心外表下的,他的细腻,他的善良,他的包容。
“今天谢谢你。”
“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
“这么短时间让我怎么想?总之你欠我个大的,别想一句话就打发我。”
首都宽阔的马路上,迎着西落的太阳,傅戎宪把握方向盘,油门踩实,归心似箭。通话持续了一路,傅戎宪后来干脆将手机搁在支架上,时不时看一眼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长。
另一头,沈霁也下床,走到窗户前,朝庄园大门的方向望去,听着傅戎宪没意义的废话,然后回复他没意义的废话。
依旧是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但隐约变了味道。
天色渐渐黯淡,晚霞出来的比平常更早,将未融的雪也染成动人的绯色。在床上躺了两天,沈霁的脚肿得越发厉害,但他一直站着,等着,望着。没多久,他看到那两扇森严的大铁门打开了,傅戎宪的车子驶进来,停在了别墅的前头。
傅戎宪下了车,手机贴着耳朵,有工人过去把车开进车库。正要往里走,他突然停下,抬头望了一眼。
沈霁隔着茶色的玻璃同他对望。
傅戎宪仰着头,喉结滑动:“我回来了。”
“嗯。”沈霁挂断了,攥紧手机,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