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带轻轻扣着他,成了挣不脱的束缚。
他微微张口,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唇边悠悠升起,在昏暗的水里泛着微弱的光,慢悠悠向上飘去,像他一点点散逸的呼吸。气泡越来越少,越来越轻,最后只剩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丝,在水中一晃便消散无踪。
周围很静。
窒息一点点漫上来,不是剧烈的痛,更像是全世界的声音都在往后退。视线从浑浊的青绿,慢慢柔化、变暗,直到眼前彻底模糊。
胸口衬衫口袋里,那一块捡来的红玦,隔着布料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丝微弱奇异的凉意。
谢玦缓缓闭上双眼,胸腔再也没有一丝起伏。
就在这一刻,那枚一直贴身存放的红玉玦挣脱衣袋,自死寂的躯体之间悠悠漂浮而起,悬在幽暗浑浊的江水之中。
玉身之上沉寂千年的古老纹路,流转起暗红色微光,朦胧光晕缓缓漾开,在冰冷江水中撑开一小片暖红,驱散周遭沉沉的黑暗。
【系统提示:天道信物·红玦启灵 已激活】
【羁留魂魄已捕获。此世寿数已尽,执念凝魂,不入轮回。】
【灵魂检测开启……】
【叮!灵魂检测通过,完整度87%,满足转生引渡条件。】
【正在检测同位体……】
【叮!检测完成开始传送……】
【警告!警告!同位体生命体征清零!传送失败!】
【系统提示:正在修复同位躯体,请宿主耐心等待……】
【叮!躯体修复完成,开始传送……】
【叮咚!传送成功!】
【少年身体沉入水底,他的灵魂在他乡得到救赎】
……
谢玦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浑身沉滞无力,胸口发闷,应该是溺水缺氧导致的。
一缕清冽温润的气流骤然渡入肺腑,堪堪将他从虚无里拽回。
“咳咳咳……”谢玦猛的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视线朦胧发白,近在咫尺的,是一张清冷绝尘的陌生面容。
他后知后觉察觉,自己正靠在这人的怀中。
男人缓缓直起身,松开半环抱着他的手臂,却依旧伸手虚扶着,防止重伤的少年直接栽倒在地。
他神色平淡,藏青色眼底没有怜悯,也并无好奇,只有一片如山涧深潭般的漠然。
“醒了。”
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多少起伏。
谢玦剧烈喘息了好几下,胸腔的闷痛稍稍散去,浑身依旧虚软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呼吸起伏之间,头顶一对柔软雪白的兽耳无力耷拉,耳尖微微发颤,浸满了重伤后的倦怠。
他视线向下一瞥,看见自己身上残破古朴的长衫,再望向眼前人身着素白广袖长袍,全然古装模样,心头猛地一震。
清云缓缓直起身,松开半环抱着他的手臂,依旧虚手扶在他身侧,防止重伤的少年摔落在地。眉眼淡漠如水,声线没有半点起伏:“醒了。”
谢玦气息不稳,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嗓音沙哑细碎:“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说话时,头顶的白色兽耳跟着轻轻抖了抖,软软向后塌下去。
男人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他苍白的脸,又落至那对绵软垂落的兽耳上,神色并未流露讶异,只是平静作答:“此地绝云河畔,我名清云。路见你卧于滩上,尚存一缕残息,便救了你。”
陌生的天地、古异的衣袍,还有自己头顶凭空长出的兽耳,每一样都在提醒他,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
谢玦试着微微挪动身体,胸口当即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眉头死死拧起,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耷拉的白耳瞬间绷紧,耳尖向后抿紧,本能流露出痛楚。
清云眉峰微蹙:“别乱动。你伤势极重,你的躯体十分特殊,寻常灵力涌入便会被直接消解,我无法用灵力替你疗伤。”
谢玦闻言心口一沉,虚弱地抬了抬眼。
不能灵力疗伤?
胸口的血洞还在隐隐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皮肉,疼得他指尖发颤。头顶的雪白兽耳软软抿着,透着无助又隐忍的模样。
他喉间干涩发紧,哑声追问:“那……我会死吗?”
清云垂眸望着他惨白脆弱的模样,看着那对因不安而微微轻颤的白耳,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转瞬恢复平静。
“暂时不会。”
他语调平稳,字字清晰:“你魂魄稳固,命数未绝。只是你肉身异于常人,似天生吸纳万法、消解灵韵,寻常术法医治对你全然无用。”
说话间,清云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月华微光,试探着轻触谢玦胸口伤口。
果不其然,微光刚贴上皮肉,瞬间消散无踪,半点存留不下。
谢玦清晰感觉到胸口空落落的,没有丝毫舒缓,反而因灵力短暂触碰,伤口泛起一阵刺麻的钝痛,他下意识闷哼一声,雪白兽耳猛地向后一贴。
清云收回手,神色笃定:“看见没有。此法无用。”
他微微俯身,重新虚揽住少年发软的身子,嗓音清冷温和了些许:“先随我回竹舍。虽不能灵力愈伤,但山间草药可暂缓血势,保你性命无忧。”
谢玦浑身无力,根本无从抗拒。
重生的疲惫彻底席卷而来,他靠在清云臂间,轻轻点头,耷拉的白耳有气无力地蹭了蹭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