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全起见,副驾驶的位置我们让给了王梓昊,名为“秘密花园”的涂鸦画册被他攥得紧紧的,好像在守护什么宝贝一样。
群青、子琪和我则搬了三个板凳,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乡间公路上沿途的清风让人放松不少,这种载货槽不是为了载客而设计,这样坐有些危险,但除了这辆运送花草土壤的老车,也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可用。
农村前几年刚修好的石板路,不知是水泥的质量问题,还是说承重了太多不合适的大小车辆,它在每一个通向更小岔路的地方,越来越快地龟裂下去。我们颠簸得屁股都痛了,三轮车最后沿着一条刻有泥印子的土路来到一片水陆交界处的宽广空地。
将这片泥泞地和对岸区分开的宽阔河流,李伯介绍其名字为“小奈河”,它和“小”一点也不沾边,站在这一侧,恐怕用望远镜才能看到对面的景象。
“对面以前还有人住,修路后都搬走了,只有树啊、野鸟什么的。”
李伯带我们沿着河边的小道往上游走去。
“附近荒了好久了呀,为什么曹教授他老婆还有一块花园在这里?”
李子琪一边小心地避开泥地里过于湿润柔软的部分,一边发问。
“为什么?因为河对岸以前就是晓蕊爸妈住的房子,也是她小时候待得最多的地方。”
“您对这里也很熟悉吧?”
群青冷冷地说。
“对岸我也好久没去过哩,这一片秘密的花园场地我还是很熟悉的,夫人死之后,月男也和我经常来这里。”
“那么,家里的其他人会知道这个地方吗?”
李伯沉默片刻,停下脚步,在他身后,我看到一片被矮小篱笆围绕起来的土地,那里或许原本孕育着生机盎然的植物,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所以一定要带你们来这里。”
李伯转过身来,他所指的秘密花园现在已经不知被什么人翻了个底朝天,从地面刨出的凌乱泥土堆成土堆,这样的小土堆在整个花园基地里还有好多个。
至于花园本身,已经不存在任何存活的植株,甚至连植株被连根拔起之后的尸首也找不到,简直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做这样的事,家里除了月男,只有教授也许会知道这个地方,但是夫人死之后,曹教授也从来没有来过,我想其他人更加不知道,除非……”
“除非他们有人跟踪我和月男少爷的车,才会发现这个地方。”
园丁李伯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对我们说:
“把花园毁掉的人,对晓蕊一家肯定有无比的仇恨,我非常担心,晓蕊的儿子、丈夫都死掉了,之前晓蕊的爸妈,也就是老夫人他们让我照顾好她,到最后变成这样,我没有脸去地下见他们。”
“我现在只想要抓到凶手,而这个人肯定用什么方法了解到这个秘密花园的存在,连晓蕊最后留给世界的这些花草植物也要全部毁掉,我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一种仇恨。”
“在我知道的范围里,没有任何人对这家人恨到这种地步,如果是我认识的人犯下这种罪,那一定是一个伪装得很好、非常狡猾和邪恶的人,也许连报警都不能解决问题。”
他把眼神从破败的花园重新坚定地放到我们的身上。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人,我相信你们不会和这里的过去有太多关系,虽然你们还很小,但这种事情,我觉得求助警察,不如问你们有用。”
第一次被动地承受这种期待,我有种莫名的沉重感,讲到底,群青、子琪和我都只是对此类事件感兴趣的业余人士,甚至像他提到的一样——我们还都是需要保护的未成年人。
我相信群青一定会给这一次的案件一个解释,但这并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并没有义务帮助这里的人解决什么事件,那也不是我们三个人来这里的目的。
我们来这里,最开始只是为了送一封信而已,要说这一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仅仅作为见证了那个骇人杀人场景的证人之一,并且为了破案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个五十多岁、神情肃穆的中年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要把一切交给我们处理,是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还是我的错觉呢?
我迟疑地想着应该怎么回答他的话,群青却比我先一步开口了。
“我们也不能解答你的问题。”
她用平静的语调回答,就像在一个隆重的颁奖仪式上,平静地拒绝了一个所有人鼓掌时递给她的奖杯一样简单。
“谁对石晓蕊一家有深仇大恨,作为‘外人’也绝对搞不明白,你这么了解这个家的所有人,连你都不清楚,我们就更加不会清楚了。”
“你说得对,但我想不到有其他的办法。”
“那就去再想想吧。”群青说,“其他人对你有什么吩咐,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是你自己的任务。”
“比如这么明显的痕迹,也看不到吗?”
群青指向秘密花园入口处混乱的泥泞路。
“一开始坐车过来时,就不对劲啊,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车轮印子这么多?”
“因为我和少爷几乎每周都会过来。”园丁回答。
“你具体看过路上的车轮印子是否一样吗?明明这花园的位置只有两个人知道,那车轮印子要不就是你的或者那个死者的,对吧?”
“月男不会开车。”
“好,那就只算你一个人的车了,你是不是只有这一辆车。”
“是的。”
“我记得我看到和你车轮宽度完全不一样的痕迹,你不应该报警去查吗?查查车轮胎是谁的就行。”
群青没有管李伯是否搭话,继续自顾自地冷冷说道:
“河旁边小路上的脚印,除了我们几个人,看看会不会有别人的?这些都是摧毁花园的人的证据,警察查得到是谁,你如果不向他们说明,这些事情全都不会有结果。我们也不是读取脚印和车轮胎印的专家呀。”
“可是……”
园丁张嘴好像是要说出来这两个字,不过他微弱的嗓音我们根本听不见,而且还迅速被群青平静有力的声音淹没。
“我知道你怀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