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轮胎擦上跑道的时候,整个机舱都在不住的抖动。
徐星野握着座椅扶手,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直绷着,直到机轮实实在在地压在地面上,飞机速度在慢慢下降,那股劲儿才松下来。
旁边有人在小声哭,也有人在大声说话,跟旁边的人说“没事了没事了”,但声音是颤的,仿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飞机滑行的时间有点长,最后停在了航站楼边上。
廊桥接上来的时候,机舱里所有人都站起来,走廊有点挤,大家都想赶紧下去。
韩望舒和徐星野坐在座位上,也不着急,等所有人慢慢走完了才站起来。
出了舱门,廊桥里的空气有点闷,混合着飞机空调的味道和某种清洁剂的气味。
双脚踩在地上的徐星野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从来没这么好闻过。
走过廊桥,进了航站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接机,有人等行李,一切都井然有序。
徐星野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天上被一架战斗机追着,心里都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可现在他就站在人群中间,以一个普通的旅客的身份。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人群里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外走。韩望舒和徐星野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航站楼,从侧门出去。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普通牌子。
司机坐在里面,车没熄火。穿夹克的男人拉开后门,等他们上了车,自己坐到副驾驶,关上门。
“走吧。”副驾驶上的男人说了这一句,就没再说话。
轿车开动了,速度不快不慢。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面。门口没有招牌,但有两个穿着制服的门童。
韩望舒下车的时候注意到,那两个门童的腰都挺得很直,眼睛快速扫了一下四周,然后才帮他们拉开门。
不像是普通的门童,倒像是两个站岗的。
进了大堂,前台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房卡直接递过来。
穿夹克的男人把他们送到电梯口,说了一句:“晚饭会送到房间。明早八点会有专人来接你们去会场。放心,这里绝对安全。”说完对着韩望舒点点头,走了。
进了房间,徐星野把鞋踢掉,直接倒在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也很舒服。可在飞机上被折腾,神经绷了这么久,他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完全睡不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韩望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窗户和门锁,又把窗帘拉上,然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里信号不太好。”他说。
徐星野“嗯”了一声。
“睡吧,可以了。”韩望舒轻声说。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终于,徐星野睡着了。韩望舒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笑了一下。
他也上床躺在徐星野身边,却完全睡不着。
明天,他就要走上会场。他必须好好想想该说些什么,怎么说,才能把那些畜牲的真面目剥开,敞露在所有人面前。
第二天早上,韩望舒是被闹钟叫醒的。他看了一下时间,七点整。
昨晚睡得不踏实,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但醒来之后一个都不记得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衣服是昨晚服务员送来的,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尺寸刚好。徐星野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徐星野美滋滋地看着两人的情侣装,内心满意极了。
两个人下楼吃早餐。
餐厅在一楼,不大,只有几张桌子。早餐是自助的,种类不多,但该有的都有,粥、包子、鸡蛋、几样小菜,都是中式口味。
韩望舒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包子,坐到靠窗的位置。徐星野端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和两个鸡蛋,坐他对面。
“吃得这么少。”徐星野看了一眼韩望舒的碗,皱了皱眉。
“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这次你会很耗神,更容易饿。”
韩望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去拿了一个包子和一个鸡蛋。
吃完饭,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上午八点,两个人准时出现在大堂。
这次来的是另一个男人,他展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带他们上了另一个车牌的灰色轿车。
虽然会议是在下午三点才正式开始,但韩望舒他们必须提早到达现场进行准备。
会场在市中心那栋最高大楼里,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路上车不多,沿途能看到一些政府建筑,门口的岗哨都端着枪,表情严肃。
轿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在地库入口,有人拦车检查,看了证件,又打开后备箱看了,还拿一面镜子伸到车底照了一圈,才放行。
进了地库,停好车,男人带他们坐电梯上了三楼。
电梯门一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一些山水风景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耳机。其中一个人看到他们,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铺着地毯,摆着一圈沙发,中间是个茶几,上面放着几瓶水和一些文件。
房间里有个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站起来。
这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像大学里的教授。
但韩望舒知道他姓周,是启明国专门派来参加这次会议的,正部级。
“来了?”周部长笑了一下,声音很沉稳,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周部长好。”韩望舒站直了,点了点头。徐星野也恭敬的跟着喊了一声。
“快坐,不用这么拘束。”周部长指了指沙发,“飞机上的事我听说了,吓坏了吧?”
“有国家做后盾,不怕。”韩望舒坐下来,徐星野也端坐在他旁边。
周部长看着韩望舒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官场上那种客套的笑,是前辈看后辈那种慈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