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动画好长啊……”
唐之盈窝在驾驶座里,懒洋洋瞧着窗外部民忙忙碌碌,牧羊放马,炊煮搬迁。老弱妇孺照料营地生计,精壮武士控弦外出猎战,倏尔押回大批粮草车辆、牛羊马匹、战俘奴隶献与单于分配。
时间流逝再度加速,日落日出,整个部落拔营而起,毡帐载车,驱牛赶羊,人畜汇集成松散长河,向着不知什么方向缓缓流动。“五莲神车”也自行启动跟随,车内五人什么都不用干,只能闲坐着聊天。
“这哪里是打游戏通关,明明是在看4D全息电影嘛!”MT队长忍不住抱怨。她依稀记得在上一个“环都省博物馆”副本里,一进最后的泡中泡关卡,就是高频率密集战斗。本以为这草原博物馆口口声声说“生存环境严酷”,打斗难度只会更高,结果,就这?
那两个文化人却不象她这么倦怠无聊,望向车外的神色一直沉重,象在期待什么不幸似的。刘莱蒂随口回答:
“多给咱们点休整时间,还不好吗?你要是没事干闲得慌,不如挨个查一遍团队状态和装备,看有什么需要补充修理的……”
话没说完,一道凄厉哨音撕裂长空。
这哨声尖锐响亮,几乎要震破耳膜,而且听上去还挺熟悉。车内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五莲神车车身都是一抖。
不等唐之盈操作,小车自行转向,离开拔营的大部队,朝着哨音发声处疾驶而去。
那带着金属震颤的锐啸还没消失,又是千百道利器破风音随之而起,再接着是黄羊野鹿等猎物的哀鸣声。
烟尘滚滚,小车驶近了才看清,原来是挛鞮带着他新得到的麾下骑兵在打猎。
高大的金眼年轻人上下梳洗一新,骑着那匹汗血马,衣饰整齐华贵,已颇有“部落王子”范儿。跟随在他马后的上百名骑兵分散开来,驰过一群已被射倒的羊鹿,轰隆隆蹄声如雷,继续向前。
一丛长草灌木里忽地飞出几只大山鸡,挛鞮一箭射去,那尖锐哨音再度扬起。
他手上弯弓射出的长箭,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估计杀伤力也不会很强,只是声响大得惊人。响箭一出,他身后上百骑兵一齐张弓控弦,全部射向哨声奔袭的方向,一时空中飞箭如雨,那几只山鸡刺猬一样瞬间掉落,无处可逃。
“咦……挛鞮这打猎成本挺高啊。”唐之盈思考,“这些NPC是有无限箭枝供应吧,不然不划算嘛……”
“那是重点吗?”刘莱蒂吐槽,“你没觉得挛鞮那个响箭的声音,咱们以前也听见过?”
“啥?”唐之盈想了想,“哦,对,咱们刚从牛大神挖的深坑里逃出来,进草原地图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袭击大车的,好象就是这种响箭哦!”
那时有两枝响箭分击两个孩子,公主铜印护住了女童,唐之盈则用火焰盾及时挡开射向男童那枝。响箭后来又陆续化龙,直至召唤出了“钧窑四龙大方尊”赝品Boss。
怎么这种响箭,原来是挛鞮的武器?
后排的牛孟杰动了动,伸手从萨满服里的衣袋掏出一物:
“这个东西……唉刘女侠你认得不?是挛鞮送给我的‘报恩信物’,他说是自己刚琢磨做出来的。”
他摊开的手心里有个小金属头,猛一看大小形状都有点象箭头,但不那么尖锐,反而撑棱带沟、四面有孔,研磨痕迹还很明显,更象某些瓜果或种籽。
挛鞮把这玩意塞进“神使智者”手里时,他们正忙着逃亡,天色又黑,牛孟杰没细看也没上心,往衣袋里一放就忘了这事。此时才想起来,掏出来瞧瞧,又递给刘莱蒂看。
“这个……”刘莱蒂接过来细瞧,“我有点印象,在你们草原某地博物馆见过,应该就是那个东西了。”
“嗯嗯。”牛孟杰点头。
“是啥?”唐之盈听不懂他俩打哑谜。
女学霸考虑了一下“言灵起效”会有什么后果,还是比较谨慎地回答:“就是挛鞮现在正使用的那种响箭,这是他特制的箭头——沟棱孔洞都是为了增加气流摩擦、发声更强烈。学术名词么,是叫‘鸣镝’。”
“其实就是古代的信号弹。”牛孟杰补充,从前排接回鸣镝收好。
“哦——诶?”唐之盈猛醒,“挛鞮自己发明的特制武器,用来袭击我们团队,说明这个NPC是敌非友啊!那我们还刚救了他、送给他汗血宝马呢!”
牛孟杰扶额:“这个事,我一早就提醒过吧……”
“别往心里去,习惯就好。”刘莱蒂回头安慰大作家一句,又指指车窗外示意队长,“小唐你继续看剧情。”
车外,这一场带队集体打猎已经结束。挛鞮王子带着几名长刀手策马掠过骑兵队,严厉的质问声远远传开:
“鸣镝发出以后,谁追射慢了?谁没做到每鸣必追?——”
骑兵群里有骚动,似乎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人被推指出列。挛鞮一声令下,长刀手锋刃映日,草原上溅起血光。
“我去!”车内的唐之盈吃了一惊,“直接砍了?都不给改进机会的?”
刘牛二人都苦笑不答。车外日影变幻,这一队骑兵收拾好猎物和死伤者,行若无事地回归部族营地。
天色渐转阴沉肃杀,寒风吹起,沙暴肆虐,草场越来越瘦瘠。虚连题率领的这庞大族众分成了一个个较小部落,四散游牧,各自寻找尚能养活牛羊的草场。挛鞮也分得了相当丰厚的人马畜群,与父亲的戚属亲随分别,上路远行。
他在父亲治下的聚居部落里,还算谨言慎行,除每天都用那“鸣镝”训练手下骑兵兼打猎警戒,没别的举动。这一脱离“大单于王庭”,金眼王子日渐专横独断,部众望向他的表情也越发敬畏。
他命营地里的工匠制作了不少鸣镝,自己带在身边箭壶里专用,不准旁人僭越。无论是打猎还是与敌对部族交战,白天黑夜,每时每刻,只要那尖厉的哨音响起,所有身负弓箭的武士都必须不睱思索地挽弓追射,有迟疑不发者必遭斩首。
第一场雪降落的那天,挛鞮走出营帐,带着几个束金拥裘的女子缓步踱到围马栏边,看马夫精心照料贵人们的坐骑。
围栏之外,上百骑兵整装待发,象是要在初雪这天外出打猎、储备过冬的肉食。围栏内,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最先洗刷完毕、备好鞍鞯,被马夫牵出来,将缰绳递交给挛鞮。
挛鞮接过缰绳,却没上马。
他举手拍了拍赤霞色的救命宝马,松开缰绳,指着一片落雪的空地,示意骏马自己先过去跑一跑。
红马欢快地扬蹄奔去,长鬃在洁白草场上飘扬成旗帜。
那道凄厉暴烈的响箭,自后向它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