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猗伸手轻掀起帘子的一角,想悄悄透过狭小的缝隙查探周遭环境,猝不及防对上一个轿夫凶狠的视线。她撇撇嘴,又将帘子放下。
这些人果然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可山人早有妙计。她悠哉悠哉地靠在花轿中,身体顺应着花轿的晃动,仿佛坐着一叶扁舟,驶向未知的远方。
忽然之间,花轿停顿,继而缓缓地落在地上。她警惕地握住了怀中早已备好的匕首,弓起身子,如一只矫健的猎豹,蓄势待发。
没过多久,她便听到嗖嗖几声箭矢破空之声,及躯体接二连三沉重的倒地之声,这才松了手中的力道。约莫是她安排的人来了。
她轻轻掀开轿帘一角,探出头,快速扫视周遭环境。地上歪歪扭扭,零星倒落着许多晕倒的轿夫,他们跟前站着一位浓眉大眼,留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他正是温书猗先前为制服听雨楼东家时雇下的白渠。他身旁的弟兄们腰间别着家伙,拿着粗麻绳将这几个晕倒的轿夫结结实实捆好,拖向一旁密林中。
温书猗颔首道谢:“有劳了。”
白渠拱手致意:“温公、姑娘,客气了。”
“另个轿子现在何处?”
“姑娘莫急,我这就带你去。”话音刚落,他迈着矫健步伐,钻入一旁的密林中,温书猗随即跟上。密林树木繁茂,道路崎岖难行,好在有白渠开路,一路也算顺利。
二人七扭八拐,翻过一个小山包,映入眼帘是一顶一模一样的轿子。轿子边围站着一群弟兄,他们看样子已然制服了诸位轿夫,换上了轿夫衣袍,在原地翘首以盼。
那位替嫁的姑娘立于他们身侧,早已掀了盖头,眼含秋水,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着。她是高家的嫡小姐,几个月前温书猗和高大人认亲之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所谓的认亲,也被算在了替嫁的一环中,意图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领头的一个弟兄见二人前来,当即解释道:“温姑娘放心,轿夫已经全部被制服了,我们也早已跟这姑娘解释了原委,弟兄们现在整装待发。”
温书猗微微颔首:“做得很好,回去以后重重有赏。”
弟兄们齐声道谢:“谢姑娘赏。”
温书猗这才偏头看向那位姑娘,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捏着帕子的手越攥越紧。温书猗放轻了语气,再三许诺绝不会毁她名节、误她前程,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在弟兄们的护送下,去了事先安排好的一处僻静小院。
安排好一切,温书猗这才施施然上了花轿,听凭这些“轿夫”便按原定路线,将花轿稳稳送到大婚喜堂。
不知过了有多久,道路两旁才重新热闹起来,并且花轿愈走,前头愈加热闹,似乎是快接近相府了。果然,没过多久,花轿徐徐落地,门帘掀开,外头响起礼官欢天喜地的喊声:“新娘子到——”
喜娘迎上前来,搀扶温书猗缓步跨过火盆,踏入喜堂。一时间,堂上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喜堂正中坐的定然是老夫人与谢丞相,替嫁姑娘的双亲约莫坐于东侧贵宾席,其余族亲、宾客分列左右。
谢灵均早已立于身侧,隔着红盖头,温书猗只能微微瞧见他俊挺的轮廓。她从未见过他穿过红衣,平日里他的衣裳皆是极为低调素净天青,月白,素白这类颜色,今日一身红装,定是极衬他的。
礼官捧着礼册,高声唱喏:“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一旁的谢灵均掀开衣袍,预备躬身下拜,而温书猗只静静立在原地,垂着手,分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礼官顿了顿,以为她只是一时失神,又扬声重复:“一拜天地——”
温书猗依旧岿然不动,如一庄静默的石像。
谢灵均上前两步,温热的手掌轻轻触碰她的手背,柔声询问:“书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温书猗摇摇头,盖头下的流苏随着她头部的摆动,来回摆动。
喜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慢慢浮起来。老夫人面上挂不住,又担心露馅,急急说道:“好姑娘,有什么事儿等拜完了堂再说,免得误了吉时。”
丞相也跟着低声规劝:“是啊,这拜个天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亲戚宾客们都看着呢,千万顾全大局。先把礼成了,要休息还是要吃东西,万事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