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阿弥莎整个人被拍飞,撞在裸露的钢筋立柱上,喉头一甜,一口腥血险些呕出。
她踉跄着落地,单膝跪在水泥中,小臂被飞溅的石头划破。身后,黑水轰然合拢,人鱼破水而出,庞大的身躯堵死了上行的楼梯通道,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上涨的积水已经漫满三层以下所有楼层,黑沉沉的水面平整得像一片镜面,只剩这一截高层楼梯,还悬在大水之上。
前路是无尽高楼,后路,已被封死。
“阿弥莎!”根纳季惊得止步。
阿弥莎咬牙撑起身,后背刺骨剧痛,五脏六腑都像被震得错位,她攥紧拳头,迅速压下咽喉之间的血气。
她回头看向狂奔几步的三人,沙哑地说:“你们继续往上走!别停!”
科科塔尔脸色骤沉:「你要干什么?」
“它目标是我,不是你们。”阿弥莎一脚踩住漫来的流水,侧身挡在楼梯中央,独自直面躁动嘶吼的人鱼,“我拖住它,你们往上逃,水位太快,多耗一秒所有人都走不掉。”
人鱼喉咙发出咕噜嘶吼,缠绕在身上的海草在摇曳,蓄势再次扑杀。
“我留下来断后,你们不用管我。”阿弥莎强硬着说,“我就算被拖入黑水,也不会真的死,你们活着往上走,才有机会彻底挣脱这里!”
此话一出,裴晏青与根纳季皆是一怔。
「不行!我不同意!」科科塔尔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站在阿弥莎的身侧,并肩而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断后。」
阿弥莎侧目:“科科塔尔,你快走!多一个人留下来,就多一份拖累!”
「拖累?」科科塔尔摇头,「现实里,我从不需要别人保护。是这场梦颠倒了强弱,让我沦为被护的一方。现在绝境在前,不该只有你一个人扛。」
她抬手,按住阿弥莎的肩:「白波军从无独自断后的战友。要留,我陪你一起留。」
「两个人断后,更稳、更久。裴晏青同学,你带着根纳季全力往上,不要回头!」
短短几句话,然后裴晏青一愣,对方怎么会说出这里是梦境,当时在梦境第一次见面还信息混淆错乱。他望着科科塔尔那双最为纯粹的眼眸,对方这是在控梦!他恍然大悟。
对面,人鱼已然狂暴。
双目空洞惨白,满脸石灰斑驳,溃烂的皮肉滴落着黑水污染流水,它感知到身前两名活人的气息,不再追击上方逃窜的人影,全部杀意落入那并肩而立的两人。
哗啦啦!
死水翻涌。
科科塔尔沉下神色,侧身站稳作战的姿态。阿弥莎深吸一口气,抹去唇角的血丝。
「走!快走!傻愣着干什么?」科科塔尔回头,对着愣神的裴晏青厉声催促,「趁我们拖住它,往上跑!能活几个是几个!」
裴晏青看着楼下两道决然的背影,心脏似被大手攥紧,酸涩、震撼、焦急交织在一起。
他清楚,这是唯一的生存机会,也是她们唯一能做的牺牲。
“照顾好自己!”裴晏青咬牙转头,一把拽住彻底吓懵的根纳季,“走!往上!”
两人不再迟疑,拼尽最后力气,朝着烂尾楼的最顶层,奔逃而去。
下方楼梯平台。
黑水滔天,海草漫天。
两名本该在现实里并肩作战的女子,在颠倒的噩梦死地,直面不死不灭的人鱼,静静迎向了他们必死的鏖战。
裴晏青拽着根纳季一路疯冲,身后厮杀的巨响和人鱼暴戾的嘶吼追在耳边,每一声都像在催命。
两人不敢回头,也不敢停顿,拼尽浑身余力,一口气冲上烂尾楼最顶层的露天平台。
可当两人踉跄站稳,下意识回头望去的那一刻。
楼下空空如也。
方才激战不休的平台,再也看不见两道并肩作战的身影。
科科塔尔不见了。
阿弥莎也不见了。
步步紧逼的黑水也在此停滞了,安静的水面再也掀不起波澜。仿佛方才那场惨烈的死战,似乎从未发生过。
像是……吞噬了两个人影的黑水,终于在此刻被喂饱了。
“没、没了……” 根纳季双腿一软,彻底脱力,重重瘫坐在水泥地上,后背的冷汗浸透衣衫,嘴唇发白,双腿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楼下。
裴晏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久久无法平复。可还不等他细想其中深意,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陡然炸开!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吞噬所有意识。
嗡!
困意如同潮水般压落,四肢酸软无力,力气被瞬间抽干,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是梦境松动的征兆。
也是新一轮意识崩塌的前兆。
“不行……”
裴晏青咬着牙想要撑住眼皮,想要保持清醒,可脑海的疼痛愈演愈烈,昏沉感席卷四肢。
他视线一黑,身体彻虚脱,双腿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猛地一瞬。
裴晏青豁然睁眼,大口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淋漓,后背衣衫湿透,心脏疯狂狂跳,他僵硬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窗外依旧是呼啸风雪。
旁边,余雎正安静坐在一旁,见他惊魂未定,开口询问:“做噩梦了?”
裴晏青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