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余雎伸出手指替裴晏青擦拭眼角的泪,“为什么哭?”
裴晏青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你果真是个混账玩意儿,杀死我之后便想一走了之?你可否有想过这天,这地?会有人等着找你报仇。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到底是不是人!”
余雎的手停顿在空中,一时没能收回来,他的瞳仁猛地缩小,一脸不敢置信,“你……”
“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裴晏青看着余雎,一脸痛苦,“也是,我差点就要忘记了,你本就不是人了,隐瞒我如此之久。”
“抱歉呢。”余雎的声音很低,低得让人觉得莫名悲凉。
“没关系,你不用说抱歉,反正,这一切已经过去了。”裴晏青笑容苦涩。他便转头,看向四周,我要走了。”
余雎站在原地,看着裴晏青离开,眼眶微微泛红。裴晏青走出门,刚到门口,余雎便冲着他的背影叫唤道:“等一下!”
裴晏青止步回头:“什么事?”
“一起去赏月吧。”余雎淡淡地笑了笑。
裴晏青犹豫的问:“赏月?这里不是禹甸。”
“可我们的身上有故乡的血脉,可以说,我们是游离故乡的游子,你……记得过去我们在星航院里的日子吗?还记得蒋厅南去谋求长生不老,为了救活自己的同僚,为了医治自己爱人的脸庞吗?”余雎一步步将裴晏青把自己的身上带,他一步步地引导着对方往自己的区域靠近。
“你说这个做什么……”余雎越来越逼近,裴晏青的心越来越慌乱,他想逃跑,可是脚下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我想告诉你,仲秋将至,寄相思守。说起这仲秋,你在海外一定很少过这个节日吧。它的起源不得不说起嫦娥奔月,古时的禹甸有过记载,较早的材料见得,“恒我”窃取西王母的不死之药,服后奔月,飞升月宫成为永恒孤寂的象征。不时说,众仙逐月,谋求长生……”
“可这说得……和蒋厅南成为树仙却也永远将自己囚禁于一生,又有什么区别?”余雎叹息一声,他抽回手,“所以,你这话说得又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凡人终究是有追求长生的意志,渴望不朽,所谓仙道对红尘凡世的众生不过是一种迷惑,过于遥远,遥不可及。”余雎叹息,将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画像摆弄几下,画像的背后是一扇落地窗,落地窗外围的阳台倒是有两把藤椅和一张圆桌,两旁种植着花草,风一拂过,便发出簌簌作响。
裴晏青仰视着窗外的圆月,月光洒落在窗棂上,映照着自己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仿佛余雎从未曾离开过。
“过来坐吧,就待一会儿,可好。”
对方打开落地窗的门,仰望着圆月,月华洒落,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那样耀眼,就仿佛是最初的美丽。
裴晏青慢吞吞的迈开腿,一步步挪到圆桌前,在圆桌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Aiden,你知道吗?”余雎拿起杯子,斟满一杯美酒递给他,“遥想当年,月亮是古人在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以实柴祀日月星辰。月亮的盈亏,直接关系到人间的吉凶、妇女的生育、农作物的收成。古时的帝王在每年秋分这天,会设坛祭月,感谢神明赐予丰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明有记载:仲秋之月,暮夕月。”
“后来,这种事情不再多见,对月亮的崇拜被进一步人格化。月宫中开始有了具体的居民,也有了长生不老的象征,不知蒋厅南为何把从月壤种出来的树和长生不老结合于一起,现在想来是古有经典的传闻。不管怎样,月亮都有它的魅力,现在,人们不再向天上的神明祈求这些,在仲秋莅临之际,人们更多是享珍藏,品美酒,赏明月,会亲友。”
裴晏青听他一句一话说完,他点头:“你说得对。”
“仲秋有一说,月下老人是自这文化背景下诞生,或说今日是月老诞辰不为过。”余雎举起杯子,“Aiden,我敬你一杯。”
裴晏青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瓷杯上,他的眸光幽暗,嘴唇紧抿。他的手指捏住酒杯,与其碰杯后,杯子里的美酒在他掌中摇晃,在酒面上倒影出圆月的轮廓,也在酒里倒影出他自己的模糊倒影。
他的手指微颤,将美酒一饮而尽,美酒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清香,在胃里散开,一路流淌到心脏。他的心跳得很快,快速地跳动起来,仿佛是在迎接某一刻的到来。
裴晏青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只是觉得浑身都充斥着热度。这热度让他的心情变得躁动起来,仿佛在这个夜晚,这片月夜,这片月色之中,他的内心,也燃烧着一股火焰。他的脸颊通红:“这是什么酒,从未喝过。”
“桂花酿酒。”余雎淡淡地回答,“它虽然是桂花酿制的,但是味道却与桂花一般甜美。这桂花酿酒也是禹甸那边当代的名匠所酿,因为产量少,且酿酒方式繁琐复杂,所以很难得一见。”
裴晏青颔首,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余雎将酒杯推到裴晏青面前:“我记得,我们初识也是在阿美莉卡这里,现在二十年后故地重游,又感觉如何,我道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二十年前少年时的余雎无忧无虑,意气风发,是成年后无法再拥有的体验。二十年后他再次重游故地时,风景依旧,裴晏青却不在此处。没有了当年的同伴,即使有再好的酒,也失去了重游故地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