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桌的九月瓜子不停,目光往她脸上一扫:“有头绪了?”
“不。”夏鸣往后一靠,眼神有些发空,“这具身体会受伤,会流血,”蔚天手中那枚白得半透明的丹药又浮在眼前,清晰得扎眼,“怎么可能,我……”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她抬手按住额角,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可那股念头却顽固地扎在混沌深处,一遍遍地重复:九月没有说错。
她明明是穿越来的。不,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穿越……但身体怎么也会——不对,说得通。她不是穿越,身体当然就不是肉身,可是——
“怎么,”九月的声音忽然切进耳膜,夏鸣猛地抬头,对上她略带戏谑的目光:“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了吗?”
“知道和接受,是两码事。”夏鸣抬手蹭了一下发烫的眼角,站起来,“我进去待一会儿,抱歉。”
“随你。”九月没再抬眼看她,低头继续剥手里的瓜子。她这副不追问也不阻拦的做派,反倒让夏鸣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转身折回卧房,把门紧紧合上。
背靠着门板,夏鸣一寸一寸滑落下去。
她不是人类,不是夏鸣,她只是继承了寄主夏鸣的记忆,是这个人类的噬心兽。作为噬心兽,她叫九鸣溪。
胸口像被掏了个洞,冷风毫无阻碍地灌进去。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十字路口,抬了抬脚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
【……蔚天。】她下意识朝最依赖的那个人伸出了手。
【我在。】
那道声音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篝火,沉稳而笃定地点亮她。夏鸣坐直身子,迫不及待地问:【你认为我是谁?】
只有他可以给出答案,只有他的答案才算数。
【我好像还没听过你的自我介绍。】
夏鸣愣了愣:【我没说过吗?】
【嗯,刚见面时闹得不太愉快,后来我心情不好,你也没敢提。知道你的名字,还是你初到傀儡宗跟小远说话的时候。】他如数家珍,语气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计较,【你应该跟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了。】
【我自己都快忘了这茬。】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可被他这么一打岔,方才雾雨般罩在心头的忧郁茫然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想让蔚天记住谁?那个不肯低头的夏鸣?还是九歌之女九鸣溪?
不对,这是自我介绍,是她想成为谁。
答案显而易见。
夏鸣郑重地开口:【你好,我叫夏鸣。夏天的夏,一鸣惊人的鸣。】
【很好听的名字。】蔚天声音轻柔,夏鸣几乎能看见他此刻的眼神,隔着不知多少重山水,正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恍惚间竟生出一股错觉,仿佛他们只是隔了太远的距离在通一道漫长而隐秘的电话。这个人,在她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夜晚,曾经反复幻想过他会出现,又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去做那样的梦——可现在他真的在。
她曾经被逼得活不下去,所以盼着那个故事里的大魔王毁掉一切,让整个世界给自己陪葬。可他从来不是什么大魔王,而她也早就不想再恨了。
【只是,我之前就在想,你明明那么讨厌那对男女,怎么还留着他们取的名字?】
【因为我最开始叫夏盼第。】夏鸣支起腿,把脸埋进臂弯里,【后来成年了,自己去改成了夏鸣。】
【难怪,果然是个好名字。】蔚天的尾音带着钩子,轻轻挠在她心尖上,【所以,你现在在哪?】
夏鸣的心脏差点停跳。
【什、什么意思?我当然在傀儡宗,不然还能在哪。】她搓了搓手,眼珠左右乱转,连忙爬起来钻进被窝,用厚厚的大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你和李慕月联手给分身设了个局。李慕月要去拿九歌作恶的证据,你又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你在默原吧。】蔚天的语气没有起伏,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在她胸口多压了一块石头。
她设想过无数种被他拆穿的场面,也许蔚天会暴怒,会逼问,会直接冲过来找她算账。她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平静。
可这份平静比任何怒火都让她害怕,夏鸣把被子攥得死紧,连指尖都在发颤:【我……我没想一直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