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攥紧衣袖，在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里艰难换了几口气。九歌这才重新转向她，语调里掺着毫不遮掩的赞赏：“能扛住上位噬魂兽的威压，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孩子。连月月当年，都做不到这一步。”
话音未落，一股更骇人的气势猛然炸开。
仿若无形山岳轰然砸上脊梁，夏鸣甚至来不及反应，双膝已重重磕在地上。千变万化死死护在体表，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只是她的身躯——脊背不疼，骨肉未伤。可汗珠还是一颗接一颗地从鬓角滚落，顺着下颌滴在光滑的白石地板上，洇开几点深色。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抗拒地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九歌收敛了全部笑意，那双本该柔软的橙眸，此刻只剩下不容置喙的冷冽。她微微翕动双唇：“可惜，你并不情愿服从。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吗？”
夏鸣的呼吸急促而滚烫，脖颈被那只手抻成一条僵直的线，每一口气都吸得艰难。九歌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手腕一翻，一抹白色魂光从掌心迸射而出，直直轰在她心口！
巨大的冲击力以那一点为中心炸向四肢百骸，夏鸣整个人倒飞出去，脊背撞上纯白冷硬的墙壁，扑倒在地。
若不是千变万化护着，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一下自己必然会彻底昏死过去。
四周的空气被压成密不透风的实质，连从中抽出一缕都难如登天，更别提起身，更别提反抗。她只能拼命维持呼吸，让自己不至于窒息。
就在这时，体表那层透明的千变万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悄然抽走，压在全身的窒闷骤然松懈。她像从岩层深处重新钻回地面，呼吸陡然顺畅起来。
【夏鸣。】蔚天的声音从心底响起，语气沉得发紧，【你遇到什么了？】
【没事，】夏鸣伏在地上没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九歌态度骤变的原因，随即决定继续趴着，【我顶了九歌一句，她不高兴了，想用这种手段让我服软，我能应付。】
【……再撑一会儿。你在一个仙器的异空间里，我正在解析入口。】
【她还要用我，不会真把我怎么样，别这么紧张。】夏鸣甚至还有余力在心里安慰他，【我得先去应付她，你加油。】
心有灵犀断开的同时，她悄无声息地把千变万化的保护往下调，让那股窒息的压力重新裹上来。
那双长靴已经站到她眼前。九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淬了冰：“知错了吗？”
“知错了……”夏鸣把嗓音压得柔弱又可怜，尾音绕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泣意。许是见她服了软，九歌身周可怖的威压才渐渐散去。
夏鸣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坐好。她垂着眼，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是……想象目标会做出什么举动，通过这个来控制别人。只要这人心里本来就有那份感情，就会做出我想象中的事。”
“唔，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得试一试。”九歌沉吟片刻，视线一转，落在林雪川身上，“雪川，你来当这个试验的对象。”
林雪川抬手，垂眸：“是。”
一阵花风重新卷住夏鸣，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好歹是让人站稳了。九歌笑吟吟地走到她身侧，转过身，抬手朝林雪川一指：“鸣鸣，让他主动来吻我。”
夏鸣只能屈服于她的威压，再度沉入那片纯白的识海。她盯着林雪川，想象他望着九歌时一时恍惚，情难自禁地走上前，低头去吻她……
神魂重新归位，林雪川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语气平淡得很：“有一股魂力波动，挡不住。钻进识海，扫了一遍，什么也没激起，就这么过去了。”
九歌收回视线，落在夏鸣脸上：“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夏鸣彻底被这对夫妻搞糊涂了。林雪川都承认那道力量闯进识海深处了，却什么也没引出来，难不成他对九歌连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都没有？可他们明明是夫妻啊。
她满脑子问号，斟酌着开口：“我想激发的是爹对您的……爱意。这个……也许他对您，并没有那种感情？”
九歌却笑了，笑声轻快又愉悦：“嗯，看来你说的是真话，目标心里压根没有的东西，你确实变不出来。不错，雪川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你控制不了他，这才对。”
夏鸣完全搞不懂她在高兴什么，要是蔚天对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却答应跟她交往、成婚，她肯定一万个不乐意。
那张俊俏的脸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心底想要的，终究是两情相悦。她希望蔚天在这段关系里也能感到欢喜，而不是只有一个人心满意足，全然不顾对方的感受。
夏鸣把视线从九歌脸上移到林雪川脸上。这两个人，一个笑盈盈的，一个淡漠如常，倒像是早就彼此心知肚明，早就全盘接受了。
九歌仍在自顾自地琢磨，低声道：“不过，不光是长老那种货色，连雪川都挡不住吗……”她眼珠一转，“鸣鸣，对我用。”
“您要我做什么？”夏鸣心里默默叹气，但她还是认命地闭上眼，随时准备发动天赋。
“我想想，有哪些事是我寻常不会在人前做的……”九歌沉吟片刻，打了个响指，眼里兴致盎然，“这样好了，你让我把雪川的衣裳脱下来。”
林雪川终于抬起头：“仙尊大人，毕竟是在夏鸣面前，请允许我用法术做一层遮蔽。”
“准了。”
玛德，你们夫妻间的小情趣，真的非得拉上我不可吗？夏鸣在心底呐喊抓狂，依言发动了天赋。
九歌没有立刻扑上去，她先是抬手按在自己心口，眉眼间浮起一丝奇异的神色，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
“有意思，我完全没察觉到魂力波动，一点被操控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是我自己忽然起了这个念头。”话音刚落，她一个飞身掠上前，双手握住林雪川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