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什么了。” “说了Gorya啊！”
质问声、哀哀求饶声、围观游客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Thyme，住手，发生什么了？”
Gorya冲过来拉开死死拽着Tesla领子不放的Thyme，Kaning连忙趁机扶起倒地的Tesla。
“Gorya，我们回去！”Thyme狠狠瞪了Tesla一眼，拽上Gorya转身就走。
Gorya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Thyme，放手！放手！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们又走到了之前合影的那个廊桥上。
“你怎么能这么做啊！”
“我受不了他那张臭嘴了！”
“Tesla只是嘴巴不干净，你就不能容忍他一下？！”
“容忍！？”Thyme难以置信地大吼道。
从没有人敢让他容忍过什么，他也向来是有话直说，有火就发。而今天，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Tesla那个白痴！如果不是因为Gorya，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怎会遭受如此屈辱！
而现在，在那个白痴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之后，她却还要他继续忍让？！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他甚至想把这些话一股脑地倒在Gorya面前，看看她还能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来！
而她如果还能容忍这些，又为何不能忍受他的一些坏脾气？至少他比那个白痴好多了，不是吗？
但即将冲出口的话语被他险而又险地拦下，他感到有些害怕，继而又有些委屈，这些委屈鼓躁着，翻涌着，驱使着他开口质问——
“今天我容忍得还不够多吗！？你知道他说你什么吗？！”
“他要说什么，你又有什么权利打他！每件事你都要使用暴力解决吗？！”
“我揍他而没踹他，已经算是积德了！”
难以理喻！简直是难以理喻！！Gorya失望而又愤懑地回瞪Thyme的逼近。
他总是要挥舞着拳头，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砸得稀巴烂！就像以前，他向Phupha学长举起拳头，让那么正直善良，给予了自己那么多帮助的Phupha学长重伤昏迷；就像现在，他向Kaning的男朋友举起拳头，那个她如同爱家人一般爱着的Kaning，他这么做，要让她！让Kaning！该如何自处呢？！
真是个傻瓜，居然会相信他！她冲自己大骂。满心的自责与忧虑织成了一张沉甸甸的厚绒布，紧紧地裹住她的脑袋。
“我曾经想过，”Gorya嗓音干涩，“你在慢慢好起来，但我不该傻傻期望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还是没变！我很讨厌你这样的人！！！”
Gorya把玩偶重重地摔在Thyme身上。
言语像利刃一样，戳在Thyme的心口。他低头看着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停下的水獭，灰尘粘在它黑色的长毛上，是如此显眼。
Thyme扯了扯嘴角，试图再说些什么，但往常充盈在他体内的勇气与自信此时正顺着心口那个大洞蜂拥而出。
他再说不出任何话了。
Thyme抬头看了Gorya一眼，拔腿就走。
那眼神是如此悲伤，有如当头一棒，敲在Gorya的脑门上，敲得她脑袋发晕，又敲得她神思清明。
我们明明那么了解彼此，为什么要仗着这些去伤害对方呢？！一声含着泪水的叱问在她脑中突兀响起。
她了解他吗？好像了解，又好像没有，Gorya看着Thyme远去的背影想道。
一种疼痛突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何曾见过这个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如此模样呢——低垂着头，脚步错乱，仓皇的，垂丧的。那些名为骄傲、张扬、矜贵的外衣被他弃置于地，逶迤在离去的脚步下。
“站住！”
Gorya看见Thyme离去的脚步猛然停顿，他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却始终没有转身。
“别走，我们好好谈谈，Thyme！”Gorya抓起地上的玩偶，享有开始行进的背影叫喊着追去。
“Thyme！”
“嘶——”
Gorya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脚踝蹲下。
她用力地捶打了一下脚边那个害她险些摔跤的台阶，分不清是疼痛还是懊悔的泪水在她眼角聚集。
一双皮鞋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里。
“你到底为什么总是在受伤？”
“只是今天穿的裙子太不方便了而已。”Gorya仰头看向去而复返的Thyme，小声反驳。
Thyme对这回答感到无奈又好笑，他还是有些生气，但那双眼睛里的湿润又令他束手无策。他只好先扶着Gorya慢慢站起，看着她虚点在地上的右脚，想了想，又将她屈膝抱起。
“先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会。啊，真是，动物园里也找不到买扭伤药的地方。”
Thyme抱着Gorya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你们……平时扭伤都先怎么处理？”Thyme将Gorya在长椅上小心放下，他看着Gorya袜子下展露出来的红肿关节，皱眉问道。
“要先冰敷，”Gorya左右张望，发现不远处就是他们买过冰淇淋的地方，她拍拍Thyme的小臂，示意他看向那处，“我记得那里也卖冷饮，你帮我问问能不能用杯子装些冰块来。”
Thyme点点头，很快带着装满冰块的杯子返回，在Gorya身侧落座。
“太多了。”Gorya哭笑不得地接过冰杯，轻轻贴上肿胀的脚踝。
Thyme观察了她的动作一阵，向Gorya勾勾手指，强制取过冰杯，把Gorya的小腿搭在自己膝上，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开始动作。
两人一时无话，Gorya看着Thyme认真的侧脸，仔细回忆起方才的争吵：“所以，Tesla说了什么？”
“一个白痴说的话，有什么好问的。”
“你好好回答问题。”
Gorya的火气瞬间被勾起，但话一出口她很快又开始后悔。
这个样子根本做不到好好沟通，她看着Thyme又绷紧的面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Gorya放柔了声音：“Kaning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爱她，就像爱我的家人一样，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她遭受一点伤害。”
“那她应该先赶紧和那个垃圾分手。”
“我也不喜欢Tesla对Kaning的态度，”Gorya偏头低且快速地说了一句，又看向面色有所缓和的Thyme，“但是，Kaning的性格我清楚，她对待感情勇敢、坦诚而热烈，我也看得出她重视和Tesla的这段关系，即便她最终会和Tesla走到分手这步，也不该像今天这样。”
“你打了Tesla，他俩都不开心。或许这件事是Tesla有错在先，但Kaning不知道，我不希望她在茫然无措的前提下被动结束这段关系，而是在她认清自己内心后主动做出选择。”
“更何况，Tesla也说了关于我的事情，对吧？”
Thyme冷哼一声，随后又在Gorya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所以我也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Gorya轻轻摸了摸脚踝附近的皮肤，示意Thyme先停下动作，“先停一停，时间差不多了。”
Thyme把冰杯放到一边，看向前方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着。Gorya没打扰他此时的思考，只小心地回正身体，让脚落回地面上。
良久，Thyme才慢慢道出整件事情的起因。
“你确定！？他真这么说Kaning！？”只听了个开头，Gorya就克制不住火气。
“我没仔细听，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说你……”
“那个垃圾在哪？我要去揍他！”Gorya猛然站起，袖子一挽就要去干架。
Thyme急忙跟着起身，拦住Gorya的脚步。
Gorya在他的臂弯里止不住地跳脚大骂Tesla是个渣滓，配不上她的朋友。Thyme记挂着她扭伤的脚踝，手臂用力，将Gorya强行按坐在长椅上。
“哈哈！”他看着在长椅上依旧不安分的Gorya，突然笑出声来。
Gorya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一惊，疑惑地看向Thyme：“你笑什么？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这件事，”Thyme摆摆手，脸上满是释然与放松，“我想起你刚刚还说‘Tesla只是嘴巴不干净’，问我为什么不能容忍他，结果现在？”
他眼神示意Gorya还高举着的双拳。
Gorya迅速收回拳头，眼睛尴尬地乱飘，复而又落在Thyme脸上，认真说道：“对不起啊。”
Thyme点点头算作对这声道歉的回应。
Gorya轻柔的声音化作一道暖流堵住了他心口的那个窟窿，使他的身体充盈起新的力量，这力量不同于过往，它更柔软，也更丰沛，顺着他的血管源源不断地奔流。
“Gorya，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
“不要。”
“为什么，真的不可以吗？”
“不要撒娇啦。”
“哈，你没否定，那是答应了。”
“我没有！而且你不是说会等我产生跟你一样的感觉吗？”
Thyme短暂沉默了一瞬。
“好吧。那能不要让我等太久吗？”
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Gorya无法就这件事给出承诺，她只好把话题转移到不知所踪的Kaning身上，她很担心这位朋友，更恨不得把那个辜负好友一片真心的渣滓揪出来揍一顿。
虽然没有从Gorya那里得到回应，但Thyme能从她的态度中感受到一个向好的发展，意识到这件事让他倍感喜悦。
*
Thyme回到家后见到了久违的Tia姐。
Tia从沙发上起身拥抱了Thyme，见到他面上遮掩不住的笑容，和周身不同于以往的放松，Tia颇为欣慰，她能感受到自己弟弟的变化，这种变化给他带来了更为持久的力量，只是，这种变化它是否符合某种标准？
“Thyme，妈妈回来了。”
她示意Thyme先收起手机里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