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rya发现Ren有的时候挺……难以捉摸的，就比如现在——

他正一脸欣喜地落座，身前的托盘上摆放着两人份的豆奶和冰淇淋。

“这……是什么？”

“豆奶，还有豆奶冰淇凌。”

“你很喜欢这些东西吗？“

“不，我对黄豆过敏。”Ren认真回道，把托盘往Gorya的方向推了推。

Gorya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作答。大概是Ren那副求夸奖的表情让她实在不忍扫兴吧。

看出Gorya的犹疑，Ren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退：“你，不是喜欢豆奶吗？我见你那时候……”

Gorya想起第一次在海报下见面的场景，恍然大悟，她拿起勺子，绽出一个笑脸，”它们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就是，有些太多了。“

Gorya低声说着，有些为难地看向被摆满的托盘，心里暗自吐槽Ren学长和Thyme确实是朋友。

富家子弟，铺张浪费的。

Gorya一边吃着，一边艰难地找寻共同话题，但可惜，很少，Ren是个并不喜爱说话的人，相较于诉说，他更乐于倾听，或用较为精简的语言去概述，他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即便内心想的很多。

好尴尬啊。

从夏季旅行聊到假期的动物园之行，Gorya再迟钝也能觉察出Ren的情绪从最开始的兴致盎然逐渐变得低迷，直至现在的沉默不语。

正如他不怎么了解她一样，她对他也并不了解。

让学长看着我吃东西太尴尬了。

Gorya掀开豆奶盖子，一口闷掉，拿起包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吃完了，走吧。既然是我约你出来玩的，那玩什么最有趣就放心交给我吧，这种事，相信我。“

她拍拍自己的胸膛，朝Ren递去肯定的眼神。

蹦床乐园、游戏厅、画展……Gorya和Ren一起去了许多地方。

这座城市里可以玩乐，值得称道的地方有许多，让人忍不住抱怨的地方也有许多；有些地方曾在记忆里留下过痕迹，有些没有；有些悲伤，有些欢乐……

尬尴和局促在不知不觉间消弭，新的记忆正在产生，新的氛围正在搭建。

等到两人从游乐中抽身而出，沿着江边散步时，金红的太阳早已偏斜到天空的另一侧，在江面上洒下细碎的光芒，江风摇摇晃晃，晃得人眼底发花。

Ren偏头闭眼，捏了捏酸胀的眼睛。

Gorya没有察觉这些小动作，她突然上前几步，挨着栏杆敞怀拥抱江风，大喊：

“你——好——吗————————”

Ren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发笑：“你在学校天台上也是这样，大喊大叫的。”

“喊出来心情会变好一点，Ren学长要试试看吗？”

Ren摇摇头，只示意Gorya继续，不必在意他。

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攥紧又松开，Gorya看向Ren笑盈盈的双眼，推测他心情大概变好了一些，她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斟酌着开口：“学长……Mira姐在法国怎么样？”

“她很好啊。而且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你们有个群聊，在法国的时候我时常能看见她和你们聊天，”Ren偏过头，双手撑在栏杆上，声音听起来有点冷，又有些闷，“笑得很开心……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近乎呢喃般地说完，低头整理了一番情绪后，直起身子，抱臂看向正不知所措的Gorya。

“你们，都知道了。”

Gorya自下而上看了他一眼，咬着下唇，艰难点头：“我很……抱歉，鼓励你去法国，如果没有……”

“什么时候？”Ren打断她。

Gorya回忆了一个日期。

“比我要早知道许多啊，她甚至都没想过要告诉我。”Ren松开双臂，自嘲一笑，又侧身看向晃动的江水，那金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几乎要流出泪来。

“不是的！Mira姐现在其实还在考虑，所以才没有告诉更多人，至于我们，都是女生，聊这种恋爱话题，会更……对，更方便一点。”Gorya急道。

Ren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是这样吗？”

“是的！！！”

Gorya大声说着，不自觉地靠近一步，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楚地传达过去。

Ren被她这副模样逗笑：“这么着急的样子是做什么。我说过了啊，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去法国也不错，至少我看清楚了，也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

他重复着最后一句话，垂下眼，避开Gorya的目光：“我帮不上她什么，或许放手对她更好。”

“那学长呢？”

Ren愣了一下：“我需要一点时间。”

“那会要很久吗？”

Ren靠近了一点，细长的手指勾动着，将阻隔在Gorya面前的碎发理顺，以便他能看清Gorya眼里毫无杂质的担忧，声音含混暧昧：“或许，也可以不用很久。”

Gorya没太明白，但听到这个回答她感到很高兴，同时脸上有些发热，大概是Ren学长靠得有些近了。

他长得可真好看，Thyme也是，他们四个好像都是，该说不愧是F4吗？Gorya这么想着，慢慢扳过身，直愣愣地看向江面。

Ren看着她的反应，勾了勾唇：“来聊聊你的事吧，你和Thyme怎么样？”

“我和Thyme？我们没什么啦，不过，勉强……能算得上是朋友？他……虽然莽莽撞撞的，但好像没那么糟糕。“

“不对，”Gorya挥挥手，一票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说话做事还是很让人生气，总让人忍不住想揍他。”

“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当然，不能让Thyme发现。”

Gorya怔在原地，表情茫然。

“我开玩笑的。”

“不要。”

Gorya声音坚决，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体，认真地回视Ren的眼睛，即便那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哀伤。

“不是一切如旧吗？”

“是，一切如旧。我喜欢Ren学长，我一直很好奇，学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认识你，想同你交朋友，这份心情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那为什么？甚至现在你想超过朋友这个界限都没关系，因为我是个没什么用，没有价值的人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

Gorya睁大眼睛，泪水混合着难以置信、愤怒和哀戚冲出眼眶的束缚。

“学长忘了吗？你以前救过我啊，那天如果不是学长在器材室，我，我……”

记忆里深藏的恐惧被打开了闸门，它们汹涌而来，Gorya紧紧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泣不成声，就像那天一样。

Ren拍抚着她的脊背：“没事了，没事。而且那天Lom不是也在，她肯定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可我们能那么顺利地离开，是学长帮了最大的忙啊！还有天台上，也是学长，支开那些女生。”

“这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它对我来说意义很大啊！因为学长做了这些事，我才能继续站在这里啊！所以，学长绝不是没有价值！至少对我而言，学长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而且，而且，如果学长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价值，那，那些默默担心你的人又算什么呢？”

“Mira姐在关心你，F4的其他人察觉出你心情不好，陪着你，学校里很多人都在问，学长连续这么多天没出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跟学长做过什么都没有关系，仅仅是因为，”

“你就是你啊。”

Ren再不能言语，伸手把Gorya拦进了怀里，轻抚她的头发。

Gorya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哭得不能自已。

泪水断断续续流下，Ren哭着笑道：“怎么你这个来安慰人的，反倒哭得更惨。”

“要就这样呆一会吗？”

Gorya在他的怀里点点头，又摇摇头，退开一步，沉默地看着江面抹眼泪。

所有的一切都已明了，Ren清晰地看见了又一场选择的结果。

多好的人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