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少爷的命,受伤了这么多人伺候你。”
为了抚慰小少爷的心,除了鲜花,夏竹晟特意买了本新的飞行日记。上次听屈玉覃说,屈飞雁那本太薄,都快写满了。
“拿了礼物,可别爱上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手中的花还没插入瓶中,身后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起初她没有在意,随后又听见人突然摔倒在地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叔叔说你不能下床!”她惊恐地去扶,“同学们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他们去旁边买果篮,还没到呢。”
“走开。”
屈飞雁推了她一把。
“什么?”夏竹晟愣了几秒,随后恼羞成怒说:“你说什么!大家专门来看你,你什么态度,等会可别甩脸子,班主任坐月子也来了。”
“谁要你们来看我们!”
屈飞雁像疯了一样,整个人半跪在瓷砖上,胳膊和手使劲地去推身上的固定夹板。
夏竹晟吓了一跳,“你别动啊,到底怎么了!”
门忽然被推开,刚打完饭的屈玉覃看见眼前一幕,立即放下饭盒,“你做什么!”
屈飞雁的情绪已经失控,固定带被扭得断了线,夹板也脱落下来,而他还在疯狂地拉扯着。
“夏竹晟,你快去喊医生。”
夏竹晟被吓得落了魂,立即推门而出。门外的同学们正拿着果篮说说笑笑地朝这边走,她立即阖上门,“等会,那个屈飞雁在换绷带,你们在外面休息一会……”
“好,小夏你这么着急去干什么?”
病房内,屈飞雁情绪彻底失控。手机屏碎了一地,没吃完的苹果也滚了几圈,他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
屈玉覃立即去搀,他却扭着不肯起。
“哪里疼吗?还是站不起来?”
“疼的话我给你揉揉。”
屈飞雁哭了。
不像刚才的大喊大叫,他在流泪。眼泪流得很安静。
他不挣扎了,瘫倒在地,不再动弹。锁骨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点儿血渍,屈玉覃帮他用纸巾轻轻擦拭,又帮他将苹果捡起,以防后续再踩到。
“哥,我左眼看不见了。”
…………
“情绪失控导致的突发性昏厥,影响不大,应该是受到了惊吓,先挂一会儿葡萄糖。”
“旸谷,左眼看不见是怎么回事?前几天检查不都正常吗?”
应旸谷撑住额头,皱眉道:“也有可能是情绪引起的暂时性失明,等那边结果出来。”
房里没有几个人,只剩孟秋、屈义琛,以及班主任。
屈玉覃没进应叔叔的办公室。他就站在外面,隔着一扇门,用后背贴住门。
片刻后,另一位医生送来了检查单。应旸谷看了一眼,叹气道:“视网膜局部脱落,应该是远达性视网膜病变,马上进行手术。”
“旸谷,你知道小雁从小的梦想就是跟雪枫一样,手术时尽量能不能……”屈义琛这几天几乎未曾合眼,身上只剩一件衬衣,如今皱得看不出是私人定制。
应旸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屈玉覃还站在病房外。
孟秋嘴唇发白,推门看见他问:“累不累?要不我让青禾阿姨先开车送你回去吧,这几天你都没休息好。”
“不。”
“要”这个字都干涩得说不出口。
孟秋没有精力再劝,随他去了。
手术室的灯亮起,一家人陷入沉默。
“远达性视网膜病变一般眼部无出血,视野可能出现暗点,并伴随视力下降或视网膜局部脱落。”
“治疗过程中不能使用抗凝血剂禾皮质激素,重点在降低血压、眼压,降低血液粘度减轻血栓形成和组织水肿……”
屈玉覃按灭了开关键,手机中的视频被中断,走廊愈发安静。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长出胡茬、一片邋遢的自己,这时候什么都不想了。他祈祷手术顺利,希望屈飞雁能得偿所愿。
…………
手术很顺利。
被推出手术室时,屈飞雁还没醒。屈玉覃把班主任送到门口,又执意帮忙打了车。
这一晚,他彻夜未眠。
翌日上午,孟秋回单位处理紧急文稿,屈义琛请私厨做了些清淡的小菜,这会儿刚去店里取餐。
屈玉覃坐在塑料凳上,屈飞雁醒了。
“渴不渴?”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说话时只觉得喉咙一紧,干涩得像一口枯井。
屈飞雁没出声。
屈玉覃起身去拿水壶,那是爸爸从家里拿来的、屈飞雁打球时专用的水壶。
热水已经在几次性纸杯里凉了很久,他用手背探了探,还算温热。
“医生说现在最好不要开空调,你热的话我开窗。”
屈飞雁的沉默寡言让屈飞雁觉得心闷,他起身拉开一半窗帘,又给窗户开了条缝隙。
“纱布什么时候拆。”
“三天左右,应叔叔说具体看恢复情况。”
见人没有回应,屈玉覃侃侃道:“昨天同学们来看你,给你买了你喜欢的火龙果和芒果。青禾阿姨和夏叔叔刚刚才走,夏竹晟还说等你醒了,得亲自给她打个电话。”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屈玉覃伸手将他的肩膀掰回一些。
“医生说最好平躺,肋骨还没愈合。”
“你不想打电话就晚点吧。对了,会展中心的那个展览好像会巡展,等开学了我们可以去江城看,舅妈已经帮我们预约了。”
屈飞雁又背身,这次甚至拍开屈飞雁的手,可是他的眼睛被蒙住,所以动作并不准确,手背打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屈玉覃收回手,欲言又止,“要什么喊我帮你拿。”
屈飞雁又缩进被子里。
屋里闷得难受,怕他觉得难受,屈玉覃准备去买个手持风扇。下楼时,他忽然听见爸爸妈妈正在楼道里吵架。
“都是你天天在北城出差,我工作这么忙了,两个孩子怎么顾得上来。”
“我也是没办法,已经尽量每个月都回来了,可是工作室那边事情真的多,之前的合作商要求又高,新招的几个毕业生还很稚嫩,我必须亲自盯着。”
“小雁他不听话,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上次他非要去参加篮球赛,我不让,他又让小覃骗我。屈义琛,我有时候觉得是不是我太失败了?我怎么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分不清……”
说着说着,孟秋哭了,屈义琛抱着她安慰。
“旸谷说眼睛保住了,但视力恢复不了到从前了,可能还会有一些后遗症。”
孟秋哭得更凶猛,“我都不敢上楼,小雁眼睛蒙着,胸前还缠了个板。昨天别的医生跟我说保守治疗特别难受,大人都熬不动。我知道小雁都是为了能去参加招飞……可之后怎么办啊?该怎么跟他交待……”
“你这几天没跟小覃说什么吧?”
孟秋摇头,“我没敢提。”
“别怪他了,他本来就比别人想得多。”屈义琛再道:“我等会打电话给爸,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嗯,你再问问你北城的朋友,那边医疗更发达一些,还有你再打个电话给嘉佳,说不定她知道国外有什么先进的治疗方案,你一起问问……”
屈玉覃不知不觉地下了楼,孟秋愣地喊住他,“小覃?你怎么下来了?”
屈玉覃发着呆,“房里太热,我去旁边小超市买个风扇。”
“身上有钱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