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张,可以给你一张。”荷叶道。
“太好了。刘昂扬,你去不去?”
“不了,我离那边太远了。”
“行吧。”蒋理又问:“屈学霸你呢?”
“我不去,有课。”
“啊?你哥哥比赛你也不去?”
“嗯。”
“好吧。”
屈飞雁的态度过于决绝,蒋理摸了摸鼻子说:“荷叶,你如果剩下两张不用,我也可以帮你卖了。她们高二好几个女生喜欢屈玉覃,如果卖到钱,我们俩分红,你七我三。”
荷叶攥了攥票,“有人了。”
“好吧。”
荷叶藏进了被子里,不再愿意被打搅。
他侧对墙面发消息:你的身体好点了没?
屈玉覃:退烧了。
屈玉覃:你下次什么时候去医院?
叶子:等比赛后吧,到时候假期长一些。
左手伸进枕头,指尖在一个圆圆的硬物上停留。他在黑暗中摸索,没过多久,进入了睡梦。
翌日,还是一样的生活。
荷叶比往常早醒一刻钟,此时屈飞雁刚起。他们俩一起去空荡荡的打水间洗漱,然后一前一后地进入教室。
荷叶背书,屈飞雁做题。
教室异常安静。
荷叶盯着文言文,思忖片刻后,从口袋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他应该挺希望你去的。”
褶皱的票,安静地躺着。
“嗯。”
屈飞雁没有说去不去,只是应了一声。
临近期末,事情纷至沓来。所有人都希望高二时分一个好班,所以这些日子,班里的学习氛围尤其浓厚。
合唱团的排练依旧如火如荼。距离决赛还有半月有余,所有人卯着一股劲儿,发了恨地练习。可屈玉覃发烧喉咙哑了,下午还是请了假。
训练结束后,荷叶刻意绕去前楼,但没有看见屈玉覃。
满廊的紫藤萝很是茂盛,他忍不住折了一柳,摘完却觉得有些后悔。
“荷叶,你怎么在这里?”曾可莘一眼看见他。
“我正好路过。”
“那正好,我妈从国外带了巧克力,你和庾音的还没给,我现在去拿。”
说着,曾可莘捧来一袋子。
“太多了,你分点别人吧。”
“不多,一会儿就吃完了。他们我都给过了,屈玉覃发烧不能吃,正好我们我们多吃点。”
荷叶只能收下,“屈玉覃呢?好像没看见他。”
“去医务室配治喉咙的药了。”
“好吧。”荷叶想了想,把那一柳紫藤萝递给曾可莘,“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你摘的紫藤萝?太大胆了吧!别被学校的阿姨看见,她们老凶了!”曾可莘惊呼。
荷叶显然没意识到这点,轻轻“啊”了一声。
“算了算了,你去吧,我会给他的。你们俩还真会搞情调。”
“情调”两个字让荷叶红了脸。他慢悠悠朝教室走去,脚底发麻,心跟着一起轻飘。
“庾音怎么了?我看见她在厕所哭。”刚进教室,荷叶还没平静情绪,只听见班里有人道。
“怎么了?”他低头问秦小。
“好像跟选科有关,我去看看。”
荷叶将庾音的巧克力放进她的桌洞,做完这些,他去戚老师办公室拿作文纸,刚推开门,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任课老师,江远也在。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女孩不能选文科,以后专业受限,万一发挥失常,可以挽回的余地很小!”
“什么出不出息,咱俩不都是文科生吗?以后读个政法大学,跟我们一样,我们还能照应她,哪里差了?更何况她是女生,读文科对她有利。”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思想,我更得让她读理科,有什么是男孩能读,女孩不能读的?”
“我不同意,孩子又不是就你一个妈,我坚决不同意。”
“我不管,我就一个孩子,一定要给她选最好的道路,以免长大了后悔。戚老师,我今天就要给庾音改分班志愿。”
“冷静一点,庾音自己想选那个,你们问过吗?”
“她一个小孩懂什么……”
戚老师的工位上站着一对夫妻,二人避之若浼。男人穿衬衫、打领结,女人则穿着无袖的藏青色职业套装。
江远发现荷叶,放低声音问他:“你过来干什么?”
“拿作文纸。”
“看见庾音没?”
荷叶摇头,又说:“好像在厕所那边。”
“喊她半天没人来,她爸妈吵半节课了。”
“那我去看看。”
女生厕所围了一圈人,荷叶到时,场面显得有些尴尬。
“荷叶,你怎么来了?”秦小问。
“戚老师担心她,让我来看看。”
这边秦小刚应声,那边庾音的情绪没收住,眼泪欻然落下。几个女孩瞬间手足无措,拿纸巾的拿纸巾,没纸巾的只能拉住她的手。
“我一个人没事,你们先回去吧。”庾音轻声说。
“现在大课间,不着急,我们陪你。”
女孩们围成一团,荷叶自然插不进去。他伸手摸到口袋里多余的巧克力,递给庾音说:“曾可莘刚给的,很甜,吃一块吧。”
“谢谢。”庾音盯着这块巧克力,问:“他们还在吵吗?”
“嗯。你妈妈想给你改理科。”
女孩的呼吸瞬间急促,“物化,还是物生?”
“不清楚。”
庾音像是卯着一股劲儿,表情变得愤怒,但几秒后又瞬间松懈,“算了,反正都一样。我的事一向由他们做主。”
秦小焦急道:“庾音,你要不要再跟叔叔阿姨沟通一下,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
“对呀对呀,我也选的文科,到时候如果在一个班,我们可以一起玩呀。”另一个女生道。
庾音沮丧地摇头,她把巧克力拆开,一整块塞进嘴里。嘴巴鼓鼓的,她却不咀嚼,带着哭腔含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弹钢琴是这样,中考志愿是这样……我不讨厌弹琴,但当我开始喜欢的时候,他们又不让我弹了。”
眼泪像一场真空效应,所有人包括荷叶在内,陷入一场僵滞之中。
对他们而言,谈论“喜欢”太过容易,而如何定义“喜欢”又变得格外飘渺。
被这样的情绪笼罩,秦小也垂下脑袋说:“其实我也一样,我只是觉得学理可以证明自己。”
几个人相顾无言,庾音低声道:“你们都走吧,快上课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女孩们依依不舍地挥手,荷叶剥了一块巧克力含着,陪着庾音站着。
“以前妈妈跟我说过,只有不违背自己的心愿,人才能活得开心一点。”
庾音道:“我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女孩问:“荷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荷叶沉吟,“家里没人管我,有时候觉得被人管着好像也挺幸福,所以我可能没办法感同身受。可是我想,这个世界瞬息万变,没有绝对的错误和正确,别人怎么认为或许并不重要。你喜欢什么,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自己能够摸索清楚。”
庾音用鼻音挤了一个“嗯”,“那你找到了吗?”
荷叶摇头,但诚实道:“不过上语文课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那我是英语和历史。”庾音说。
“秦小说她学数学和地理时最有成就感。”荷叶道。
庾音擦了擦眼泪,似乎不再那么悲伤,“我进去洗个脸,洗完就去办公室。”
“好。”
荷叶回到教室时,金老师已经在扯闲篇。展越鹏踢了踢荷叶的凳子,小声说:“荷叶,你,你和庾音有情况啊?”
荷叶一脸疑惑。
“隔壁班说你在厕所门口安慰庾音,看上去特别亲密。”展越鹏又道。
“她爸爸妈妈来学校改志愿,我只是安慰她。”
“我也,也这么回复他们的,但他们说你和庾音在,在合唱团时关系特别好,之前躲躲藏藏,这次终于忍不住了,还说你进合唱团也是为了她。”
还没轮到荷叶回应,一边的屈飞雁突然笑出了声。展越鹏一脸茫然地看着,随后屈飞雁撇了撇头,仿佛在跟荷叶说:这次轮到你了。
荷叶词穷。他没想到一场安慰还变成了谣言,也没想到这话越传越离谱,甚至晚自习后看见手机冒出一行字:
听说你谈恋爱被发现了?
叶子:……
屈玉覃:晚上排练时还被围观了?
叶子:……
屈玉覃:早知道不请假了,应该过去欣赏一下绯闻中的男女主角。
叶子:你喉咙好点了吗?
荷叶不想理他,扯开话题道。
屈玉覃:还没,这半个月够呛。
荷叶:我这里还有点止咳的冲剂,明天带给你?
屈玉覃:不用了,已经让我妈配了中药来喝。
叶子:好吧。
过了一会,荷叶还是忍不住回复道:我和庾音啥事没有。
屈玉覃:不然呢?
荷叶搞不懂他的语气,翻了半天图片,最终发了个重拳出击的表情过去,而那头也回了个一样的表情。
屈玉覃:不过夏竹晟说庾音决定选文科了。
叶子:真的?
屈玉覃:千真万确。
叶子:其实,我有一件事也想跟你说。
屈玉覃:你不会想追随她去史政班吧?
叶子:是准备去文科……但不是追随,只是突然想通了。
屈玉覃:哦,还以为有那么一点是因为我呢,看来自作多情了。
说着,那头还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仍是那个熟悉的实验室。这次视线没有太多遮掩,镜头对准课桌上的一本习题册。
屈玉覃:在做题。
叶子:哦,祝你们兄弟俩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