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屈飞雁看着他们,喝了口可乐道:“刘昂扬说你昨天去找戚老师改志愿了。”
“嗯,我挺喜欢语文,可能和我妈妈是语文老师有关吧。”荷叶应。
“所以你们俩要去同一个班?
“也不一定吧,今年文科有四个班。”荷叶笑了笑。
屈飞雁说:“也对,吊车尾也不一定能考得过来。”
“学霸了不起哦。”
“考试时确实比你强点儿。”
“这么嚣张。”
兄弟俩剑拔弩张,荷叶却觉得屈玉覃的语气是带笑的。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和解吧,虽然并不算温和。
“果然不如我吧,曾可莘!看看你这怂样!对我俯首称臣吧!”夏竹晟大叫地蹬在凳子上,惹得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小夏,赶紧下来。”庾音忍不住劝。
曾可莘涨红了脸,咳嗽半天仍然气不顺,“我刚才吃菜吃多了,肚子撑住了,装不下而已!”
“你找十万个借口都没用,输了就是输了!”
“哈?老板,给我们换两瓶豆奶来,我不信了,喝奶还能输给你。”
“来就来,谁怕你。庾音,准备好了吗?”
“哦哦,好。”庾音匆忙地重新调出计时器……
“有没有点眼熟?”屈玉覃忽然看向屈飞雁。
“什么?”
屈玉覃指了指远处三个人。
“夏竹晟不是从小这样吗?”
男孩的手指一拐,“以前你和曾可莘一样,什么事都要和夏竹晟争,争着争着两个人便打起来了。”
屈飞雁握勺的手一顿,“哦。”
远处的夏竹晟正抡着玻璃瓶拼命往下灌,整张脸憋得通红,她吞咽猛了,饮料从脸颊滴在脖子,然后滑进肋骨内侧。
曾可莘皱眉指了指她的衣领,像在讨价还价。
“她本来就烦人。”屈飞雁话音刚落,脚腕处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他低头,竟然是一只黑猫。
“不要跑过去,人家怕你哩。”络腮胡刚想抱走,屈飞雁却阻拦说:“没关系,我喜欢猫,我抱着吧。”
“怕他弄脏你们的衣服。”
屈飞雁道:“小时候家里养过,没事儿。”
他好像真的特别喜欢猫,揣在肩膀上,忍不住去摸黑猫的脑袋,“你还是个小独眼呢?咱们真是同病相怜。”
荷叶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屈玉覃,问:“你们家里养过猫吗?”
“嗯,小时候捡到过一只,黑白花纹的,脾气不太好。”屈飞雁道。
“现在还在吗?”
屈飞雁摇头,“猫后来被爷爷送走了,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
这句话说罢,黑猫忽然一个箭步跳上了桌子。那头夏竹晟和曾可莘各喝完两瓶豆奶,撑得快要吐了,黑猫贱嗖嗖地溜过去,一爪子拍在了摇摇欲坠的玻璃瓶上。
“哐当”——玻璃碎了一地。
一屋子的人都被惊动,络腮胡放下铲子来抓猫。宋君友从后厨拿来垃圾桶,帮忙将玻璃扫掉,“你们没事吧?”
荷叶摇头,“没碰到人。”
“鞋底有玻璃渣吗?万一粘上了。”
玻璃还没清理干净,夏竹晟忽然大喊:“我赢了!别赖皮,再来几局都一样!”
“切,装什么装,不就喝水喝得快吗?你以为自己是牛!”曾可莘回呛。
“好了,玩够了没?”
屈玉覃的袖口上沾染了些许汤渍,他一开口,那头两人不敢再吭声。
屈飞雁忽然笑起来。
“屈飞雁,你笑了。”庾音默默开口。
“我平常不笑吗?”屈飞雁笑得停不下来,刚想揉掉眼角的眼泪,被屈玉覃一把拦住,塞了一张纸巾沤进掌心。
“没见过你笑过。”庾音小声嘀咕:“在学校可严肃了。”
“有吗?”屈飞雁若无其事地轻念。
荷叶看向这个人,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三个。这样的情景,屈飞雁刚刚在想什么呢?
“刚看到年级群消息,听见你们合唱团比赛拿了第二名?”宋君友插嘴道。
“我们牛逼不,学长?”曾可说罢,夏竹晟连连挽住庾音的胳膊道:“宋学长,这可是咱们东城最厉害的钢琴演奏家,老厉害了!”
“小夏,你太夸张了……”
“可惜我要打工,学校难得放半天假,应该去看看的。”宋友君一笑,那下颌线处的胎记便愈发鲜艳。
“早说啊宋学长,我这里几张票都没人要呢。”
宋友君又问:“今晚你们都回家吗?”
“当然!难得补补觉,回学校睡多亏,况且明天还要上学呢。”曾可莘道。
“你回去吗?”屈玉覃问屈飞雁。
屈飞雁点头,“要打印一些材料。”
“你回学校?”他又问荷叶。
“嗯。”
屈玉覃道:“我陪你?”
“不用,你后天不是要考试吗?回去能休息好点。”
宋君友插话说:“荷叶,我马上下班了,等会儿我陪你一起走。”
“宋学长,你和荷叶真认识?”曾可莘问。
宋君友没点头也没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说:“老板给你们做了糖水,等会儿,我这就去拿。”
几行人又嚷嚷起来,荷叶对宋君友的话感到诧异,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糖水,暗暗感慨不如上次在实验门口吃的红豆冰沙甜。
“你认识他?”
屈玉覃本想开口问,谁知被屈飞雁抢先了一步。
“你认识?”轮不到荷叶回应,屈玉覃反问屈飞雁。
“他高二强基班的,上次化学竞赛咱们学校最高分,比很多高三的都厉害。”屈飞雁道:“之前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没想到在这里打工。”
“他能争取保送吗?”屈玉覃问。
屈飞雁挖了一口龟苓膏,“大概吧。”
荷叶魂不守舍,方才给小丽发的几条消息,对方还没回复。他喝了几勺糖水,感觉沉在底下的好像又有点太甜。
休息的间隙,黑猫踮着脚又偷偷溜进店内,它朝这头看了一眼,将脖子抵在墙壁上蹭几下,像是勾引人似的,夏竹晟果然忍不住跑过去摸了两把,还给它带了桌上吃剩的黄鳝。
“大哥大从良了,前几次来可霸道了。”曾可莘笑道。
“它就那个德行,被训了,不好意思了。”络腮胡的普通话又进步不少,虽然带些口音,但至少发音清晰,“它很少会让人抱着摸,它挺喜欢你的。”
屈飞雁远远地与那只黑猫对视,过了会笑说:“可能我身上有猫的味道吧,小时候摸流浪猫摸多了。”
夏竹晟也一个劲儿往这里看,瞅准了机会一个飞奔,差点儿将黑猫甩在屈玉覃脸上。屈玉覃来不及起身后退,直接从凳子上栽倒在地。
夏竹晟笑得前俯后仰,“屈玉覃怂不怂,一只猫怕成这样?这一点儿来看,你和屈飞雁还挺不双胞胎的。”
屈玉覃不想搭理他,甚至都没心情骂两句,揣上书包便去柜台付钱了。
东城换季时总要下几场急雨,下着下着,夏天便来了。今夜的风很凉,没有雨,但吹在身上,深入骨髓的冷。
一行人在风中发抖,夏竹晟打车先送庾音回家了,曾可莘则还在等下一辆出租车。
“晚上这边的车有点少。”宋君友道:“公交站台那边好打一些。”
“嗯。”屈玉覃点头,“宋学长住哪一栋宿舍楼?”
“我不住学校,租了个小房间,在东边。”
曾可莘道:“哇,那很爽啊!”
宋君友笑说:“嗯,我不用上晚自习,而且学校的老师们都很照顾我,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自己租房住的。”
“那作业都带回去做吗?”屈飞雁问。
“有些是,有些争取在课间做完。”宋君友道:“到了,那我和荷叶先往那边走了?”
荷叶停下挥手,风吹过,头顶上落了几片榉树的叶子。屈玉覃伸手帮他摘掉,风更大了,叶子落了一地,鞋底踩得嘎吱作响。
“后天考试加油。”荷叶轻声说。
“嗯,走了。”屈玉覃应。
荷叶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宋君友催促他,他便去踩那些脆脆的树叶。
路灯拉长少年的影子,从榉树林到香樟树,再到浓郁的杜鹃。
夏天来了,合唱团正式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