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应学姐头发很短,英姿飒爽,一身飞行服。她的身边两侧站着她的父母,其中父亲手中抱着个半大的女娃娃。
“这是我毕业时拍的了,那时候才二十岁出头。”
荷叶忽然有点羡慕,无论是屈玉覃家,还是应学姐家,好像都有一张全家福,而这些在小松并不流行,或者根本没有这个条件,所以妈妈在世时,连像样的照片都不曾有。
“牛奶是不是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应雪枫接过杯子出去了,荷叶自己看了一会,发现书柜下层有一排飞行模型。他刚想伸手摸,听见有人道:“初教6、初教8、歼10A改装、歼10C,旁边是她第一次单飞完成后,初教6旧仪表盘上换下来的小碎片。”
飞机模型旁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陶瓷框,里面嵌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个框,是我哥做了送给雪枫姐的。”
说话的人是屈飞雁,他静静依靠在门边,凝视着荷叶。
“哦。”荷叶问:“你不打游戏了吗?”
“眼睛疼,休息一会儿,换屈玉覃了。”
荷叶道:“应雪学姐确实很厉害,难怪你那么崇拜她。如果你真能穿上飞行服,那应该很帅。”
屈飞雁被他的话震了一会,才道:“你怎么今天说话这么直接?”
“没有吧,我真这么想。”
“可惜不能实现了。”不知是不是那句话的作用,屈飞雁看起来并不伤感,反而凑近讲起那些模型的故事。
荷叶偷偷打量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就好像看到了那天在舞台上的屈玉覃。
他们果然是兄弟俩。
“所以你其实觉得屈玉覃很帅吧?”
“什么?”荷叶没能理解。
“你天天跟我哥在一起,他那张脸不是和我一样?所以他穿上飞行服,应该也挺帅的。”屈飞雁忽然笑起来。
“可他又不想当飞行员。”荷叶道。
“嗯。”屈飞雁珍重地点了点头,又炫耀说:“……你知道吗?雪枫姐已经是中队长了……”
“小少爷们,喝牛奶了。”应雪枫敲了敲门,也打断了两个人的温馨时刻。
“纯牛奶啊。”屈飞雁琢磨说。
“这里没有甜的,你要喝回家喝。”
“我就说说。”
荷叶没有呆到很晚,在将近九点时离开了应雪枫的家,夏竹晟嚷着要住在那里,应雪枫也拿她没辙,于是三个男孩便抱着花盆离开了这幢楼。
“哝。”荷叶将花盆递给屈玉覃。
“你怎么回去?”屈玉覃问。
“一点点路,我走回去。”
屈飞雁说:“打车吧,晚上挺冷的。”
“不用,我习惯了。”
屈玉覃没有再说话,荷叶离开前看了他一眼,于是三人告别。
荷叶沿着路灯一点点往家的地方挪动,夜里的风确实刺骨许多,他插着兜,摸到那副手套,于是又戴了上去。
“今年冬天下雪了,好多年没下雪了。”
“对,特别漂亮!可惜没能堆起来。”
“堆起来了,我在辽城奶奶家过得年,他们那里比东城大,还可以堆雪人呢!”
“有照片不?给我看看。”
“嘘,你快点,等会下一节詹云的课,她要是跟李庭打小报告,我们就完了。”
“欸,屈玉覃来了。”
“天呢,我现在看他,真的全身都在发光。”
屈玉覃今天踩着点进的教室,他穿得挺少,薄薄的一件大衣,头发和衣服上还含着霜。他进门的那一刻,班里几乎安静下去。
荷叶抬头看了一眼。
屈玉覃径直朝他的这个方向走来,然后在左侧坐下。
“你今天没回宿舍?”
“来不及了。”荷叶道:“你去过了?”
“嗯,水龙头冻住了,我跟阿姨说过了。”
“哦好。”
两个人没有多言,但周围的目光却多了起来。荷叶太久没来学校,不太适应。
“荷叶、屈玉覃,你们来一下我的办公室。”英语课刚下课,詹云便道。
荷叶拿上假期的作业,屈玉覃跟在他身后。
英语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一路上会路过其他三个文科班,除了一个还没下课的,其他两个班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倾巢出动,伏在窗口盯着他们。
“出名了,你小子。”詹云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屈玉覃一眼,“荷叶你不在,他参加个竞赛,现在迷倒了咱们文科班一半女生。”
在这些羞涩又大胆眼神的目送中,荷叶感到一丝别扭。
“这是上学期的资料,已经挑过题目了,拿过去看看。还有啊,荷叶,我看了你之前几次考试的成绩,除了英语现在基本都能在班级前五,英语只能二三十名,这实在太差了。正巧,屈玉覃除了英语啥也不行,你们俩就互相帮助一下。”
两个人相视一看,以前没提过什么互助,现在这个局面倒是又互助上了。荷叶感到一丝无奈。
“哎呀詹老师,这就是你们班上次那个老神气的小子是吧?拿了特等奖的那个?”
“是他,平常一点儿不要好,上课坐在那里就知道发呆。”
“不能这么说,说明小孩有个性,有个性的都很聪明。要不是现在这些比赛不能加分了,不然特等奖真的是。”那老师竖起一个大拇指。
从办公室出来时,窗外的阳光倾泻而入,他们再一次经历了来时的那些目光。
荷叶当然懂得她们目光里的东西,是欣赏,是崇拜,也是隐匿的羡慕。
他何尝不是她们中的一个。
想到这里,屈玉覃却忽然靠近:“明天下午,湛江鸡店,五个人聚餐。”
荷叶后退一步,“我不去了吧。”
“为什么?”
“快小高考了。”
“还有一个月,时间还早。”
“我想拿五分。”
屈玉覃没有说话,两个人拐进教室。
枯燥的课程一如既往。
晚自习下课后,荷叶先一步回到宿舍。
高一的少男少女还是收敛荷尔蒙的,但是随之步入高二,那些蠢蠢欲动的心便开始躁动。荷叶站在阳台边,看着楼底下被一些女人尾随的屈玉覃,又低头看了眼窗台边的花。
应学姐家里的其中一盆。现在还是蔫的。
他撒了点水,侍弄着,关上水龙头时又瞥了眼楼下。
屈玉覃不知为何也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看,又立即转开。
“花我放一盆这里,家里弄不下。”屈玉覃推开阳台的门道。
“嗯。”荷叶打了水,正在洗衣服。
“明天到底去不去?”屈玉覃又问。
荷叶摇头。
“总不能因为那个电话,朋友都不做了吧,更何况,那电话是你打的。”宿舍里的灯没开,剩下阳台昏暗的一盏。
荷叶停下手中的动作,又添道:“你先洗澡吧,我还要背一会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