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走了,吃饭。”他把手伸给她。朱莉把手放进他手心里,她忘了今天周几,但应该不是周五,但他还是牵了。
朱莉去礼堂吃了晚饭,立刻溜去温室。斯普劳特教授在六月种下的魔法植物刚刚抽芽,过两个半月,到了九月,就会成为新生的教学素材。但是现在,它们还是小苗苗,需要有人悉心呵护。朱莉推开温室的门时,诺兰正蹲在一排花盆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把泥土一点一点填进盆里。温室里的空气潮湿而温暖,混杂着泥土、腐殖质和不知名的花香,和外面六月的阳光是两种不同的温度。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朱莉,露出温和的笑容,“考完了?”
“考完了。”朱莉走过去,看着那一排排温室植物。“你暑假不回家?”
“不回,七月直接到岗,斯普劳特教授让我留下来帮忙,温室里的植物暑假也要人照顾。”诺兰转过身,指着那一排排花盆,“这些,非洲来的疙瘩藤、跳跳菌、曼德拉草、皱缩无花果,还有从印度带回来的新品种,需要每天浇水照顾,别人不懂。”朱莉看着他的侧脸,他谈起植物的时候,脸上有她熟悉的、神采飞扬的光。
“那我暑假给你写信。”朱莉说。
“好。”诺兰一口答应。
“写我在戈德里克山谷见到的花,波特家的花园,不知道种了什么。到时候我看了告诉你。”
他们走出温室,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六月的天蓝得发亮,黑湖的水面被吹皱成一匹正在流动的绸缎。诺兰走在朱莉左边,和她保持一致的步伐。
“诺兰,你帮我照顾好花。”
“它也是我的,‘朱莉的星期四’,我起的名字。”
他们走过空地,城堡的窗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诺兰停下来,看着城堡,“我暑假住在这里。你回来的时候,”他紧张地顿了顿,“你回来的时候,花应该开得更好了。”
诺兰送她到拉文克劳塔楼门口,门环问她“什么东西越洗越脏”,她想了想说“水”。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角落里下棋吗,她走上旋转楼梯推开宿舍的门,好累,朱莉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五年级和七年级的学生都睡了个懒觉,早上十点,五年级的大部队才从各个休息室出来,詹姆·波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手里的叉子戳着一块培根,眼睛却时不时往旁边飘。莉莉·伊万斯坐在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正和莱姆斯说话。西里斯撞了詹姆一下,詹姆舔了舔嘴唇,端起南瓜汁,站起来,绕了半个桌子,一屁股坐在莱姆斯旁边。“早啊,莱姆斯。早啊,伊万斯。”
莱姆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莉莉头都没抬,继续往面包上抹黄油,表情冷淡得给自己施了冰冻咒。
詹姆并不气馁,他靠在桌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开始搭话:“今天的预言家日报你们看了吗?有一篇关于——”
“波特。”莉莉终于开口,“你打扰我吃饭了。”
西里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詹姆继续笨拙地表演。
朱莉走进礼堂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仿佛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半。校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她没有提起来,鞋尖踢到石阶的边缘,她也没有低头看。她走到格兰芬多长桌旁边,在莉莉身边坐下了。
莉莉看着她,“你怎么坐这?你脸色好差。”朱莉眨了眨眼,好像没有听清,又好像听清了,只是需要花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处理这几个字的意思。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累。梦里有些……”她想了想,那些梦在她醒来以后就散了,像雾气被太阳一照就没了,“叶子啊,灯火啊……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
莱姆斯坐在莉莉旁边,手里拿着级长会议的议程表,本学年最后一次会议,主要是对本学年级长工作做总结,并安排下学期开学的事。他看着朱莉的脸,她眼底的青灰色比昨天更深了。“你看起来真糟糕,”他关切地问,“一会儿级长会议,要请假吗?”
朱莉摇头,端起一杯热牛奶喝了一口。“应该没事。”
西里斯从长桌另一头走过来。他在朱莉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脸,鬓边的幻色兰已经合拢了花瓣,变成了代表很累的紫色,她把牛奶杯放下,用手支着下巴,闭上眼睛。詹姆手里拿着一块吐司,他看了看朱莉,又看了看莉莉,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伊万斯,你今天——”
“波特,闭嘴。”莉莉没有看他。詹姆的嘴闭上了,把吐司塞进嘴里,差点噎住,捶了捶胸口,没有人帮他倒水,他自己倒了。
西里斯没有看詹姆。他还在看着朱莉。她的呼吸很轻,睫毛没有颤动,她真的累极了。
他们看见了——在朱莉的眉心,出现了一朵红色的小小的火焰纹。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朵正在燃烧的花。颜色是红的,像将灭未灭的炭火,从她皮肤底层渗出来,边缘有一圈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它出现了只有几秒钟,然后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朱莉似乎没有感觉,她还闭着眼睛,用右手支着下巴,左手搭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桌上没有人说话。
朱莉睁开眼睛。那朵火焰纹已经消失了,她的眉心光洁如初。她看着西里斯,“你怎么了?”
西里斯伸出手,用拇指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在她眉心停了片刻,收回去。“你刚才……”
“嗯?”
“没什么。”
朱莉端起那杯牛奶喝完了。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对莉莉和莱姆斯说:“走吧,开会。”她站起来,莉莉跟在她旁边,莱姆斯走在最后面。詹姆坐在长桌上看着他们走远,把那块吃了一半的吐司咽下去了。
朱莉走在走廊里,步伐比进礼堂时快了一些。莉莉问她做了什么梦,朱莉想了想,“很大很大的一棵树,叶子也很大,在风里哗哗地响。有灯火,很多很多盏,像星星落在——我说不清。有人在叫一个名字。”她顿了顿,“但我听不清,像隔了一层雾。醒了就不记得了。”
莉莉看着她,“你以前做过这种梦吗?”
“没有,这几天才开始。”朱莉肯定地点头,“可能是考试太累了,暑假好好休息就好了。”
莉莉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