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乐器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冷汐的房间，冷汐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被放凉的寒假作业。

窗外夜色深沉，不时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迸出鲜艳的光彩。冷汐托腮看着窗外，心里想：妈妈和沈莹这会儿肯定不会看烟花。

此时此刻，在这个房子里，只有窗外的烟花才是她的独享。

冷汐打开手机看看大家都在做什么。

祝赫不能用微信和QQ，几人在小绿书上建了宿舍群。石瑾和江月一个接一个分享对春晚的吐槽，祝赫一直都没消息，冷汐估计祝赫在她妈妈面前不方便用手机。

冷汐打字道：我房间外面有好多音乐家在演奏。

石瑾回复：收费吗？

冷汐笑了一声，发出消息：不，免费的。

几曲契合过年氛围的曲子过后，冷汐听到沈莹的歌声。沈莹的声音稚嫩，配合温涵柔和的钢琴旋律，更显得氛围温馨。

等沈莹唱完歌，在场的大人们都纷纷给沈莹鼓掌。冷汐听到沈傲霜毫不掩饰的夸赞：“妈妈的宝贝真棒！”

沈莹说：“比姐姐还厉害吗？”

温涵道：“你和姐姐不一样大，等你长大了再......”

沈傲霜打断他的话：“说什么呢，我们莹莹当然最棒了！”

冷汐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心情入睡的，她心里乱得很，或许很久都没睡着，但她晨起不能赖床。

第二天，冷汐在房间里写作业，她没关严房门用作透气，外面沈傲霜和温涵的声音清晰传来。

温涵：“今天你要带莹莹出去玩，问没问过冷汐？”

沈傲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带她做什么？”

温涵：“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有点过分，莹莹还这么小，你不能总是让她去跟姐姐比较，亲姐妹之间怎么能竞争呢？”

沈傲霜：“莹莹正是需要大人关注的年纪，她需要被持续地关注、坚定地赞扬。倒是你，我这边跟莹莹说着话呢，你去跟冷汐多嘴什么？”

温涵：“但冷汐也是需要被关注和肯定的孩子。”

沈傲霜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不满：“又不是你女儿，你管她做什么？”

温涵无奈叹息：“她是你的女儿，既然我爱你，我当然要关心你的女儿。”

“但她是冷峻的女儿，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冷峻！”

沈傲霜这话说得极为响亮，似乎是故意说给房间内的冷汐听。

温涵沉默了许久，半晌才艰涩道：“今天你带莹莹出去玩，我在家陪冷汐。我当然知道冷峻是个伪君子，可即便你再恨他，也不能让孩子承担你的情绪。”

沈傲霜反驳：“那我就该忍气吞声吗？委屈我自己给人好脸色？我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

温涵叹息道：“我是你的丈夫，你不愿意承担的责任，我来替你做。”

沈傲霜嘁了一声：“行，你就去端你的水吧，这个孩子和她亲爸一样冷漠自私，她才不会领你的情！”

冷汐在房间里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不去纠结母亲的话，可她没办法不去在意。人心不是石头，沈傲霜讨厌她，冷汐当然有感觉。

从前冷汐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可以让沈傲霜忽略自己那一半来自父亲的血脉。可既然沈傲霜这么厌恶她，为什么当初要那样拼尽全力地在法庭上争夺她的抚养权？为什么要把她争取过来再如此对待？

冷汐让自己的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仰头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都要做到“第一”真的有意义吗？

可这个问题只能到此为止，冷汐不能细想，她害怕得到一个推翻她过往所有努力的答案。她只是个初中生，在学习上拿第一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但她却要面对大人不能妥善解决问题而产生的余毒。

明明大人自己也做不到完美，却让孩子这么多年都在用命臻美。

“你们大人就是这样，仗着自己是长辈就可以随便打压别人！你们没做过孩子吗？”

“多吃几年饭又怎么了？真当自己永远都是对的吗！”

说来也奇怪，冷汐这时忽然想起了生日那天祝赫对沈傲霜背影斥责的话语。祝赫当时确实很冲动，但是……

冷汐的脑海里浮现出被祝赫烧掉的丝巾，刹那迸发的火花像昨晚看到的烟火。如果有一天她要站到父母的对立面，那么她确实需要一股冲动的勇敢。

冷汐深深呼吸几口气。

等沈傲霜带着沈莹出门，冷汐打开房门走到大厅。

她掀开琴盖，循着记忆里的音符，缓慢生涩地弹起了钢琴。冷汐知道温涵是钢琴家，肯定不会无视自己弹钢琴的行为。

冷汐弹了一小段关于婚礼的曲子，忽然转头看向在一旁聆听的温涵，礼貌问道：“叔叔，这里我忘记怎么弹了。”

被冷汐主动搭话，温涵有点惊讶，赶忙走到钢琴边上温声指导。

冷汐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能弹得顺畅，温涵也夸她弹得不错。

冷汐却叹了口气，摆出少女的忧郁模样：“小时候我在电视里看到过……特别盛大特别奢华的婚礼，那时候好羡慕。”

温涵道：“等你长大了也会有的。”

冷汐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我还记得那个新娘，她也是个音乐家，好像叫什么……阮思弦？我小时候还模仿过她弹钢琴的样子。”

冷汐在此时看向温涵，端着单纯无辜的神色：“叔叔，你也是音乐家，你认识阮思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