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坐在门口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烦躁的吞云吐雾,手腕上的手链早已没了光泽。
今天本是他和严欢的结婚纪念日,被许阳这么一搅和,饭都不用吃了,气都气饱了,每到重要的日子,许阳必定出来捣乱,他知道许阳在恨他怪他怨他,他有错,对不起严欢,他都受着,但他不能由着他的亲生儿子走弯路。
严欢从门口走出来,坐在他身边,许琛连忙灭了烟。
“你怎么出来了?”
严欢:“陪你一会儿。”
他握住她的手,垂眸看着眼前她手腕上的手链,像以前那样,不自觉的按着她的手心。
严欢拿出一个盒子:“这是要送给我的吗?”她在他外套里发现的。
许琛点头,打开盒子,是新的手链,他解开她手腕上已失去光泽的手链,给她换上新的。
严欢也给他换上。
他们相爱至今,手腕上总会戴着情侣手链,每隔一段时间,许琛都会送她新的,久而久之,这成了他们的信物。
他曾说:戴了这个,就被我牢牢铐住了。
她真的被他铐住了,不管是人还是心,但她却没能锁住他。
她没离婚,不仅仅是为了给许阳一个完整的家,而是她放不下这么多年的感情,许琛从来没有让她后悔跟他在一起,除了他出轨的那次。
大学四年,毕业结婚,24岁,许阳出世,他们初为父母,27岁,家庭幸福,事业有成,33岁,情感危机,而今36岁,他们还算相爱吧,许琛多了份愧疚和悔恨。
转眼间,他们一起走过十八年,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十八年。
严欢靠在他的肩膀上,与他十指相扣,一如大学时期,绿草坪上,她在他肩上浅眠。
她只是在等,等爱慢慢耗尽,慢慢消散。
“许琛,我们离婚吧,许阳跟我,我回宁城去,我们别再见面了。”
许琛握紧她的手:“我知道再多解释也没有用,严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房间里的许阳已趁这个间隙,从父母的卧室里偷走了车钥匙,从后门跑到花园,开了车门。
门前的许琛和严欢听到动静后,许阳已经开着车跑了。
夜里风寒,天色阴沉。
许阳开着车疾驰在宽阔无人的柏油路上,后面许琛紧追不舍。
他熟练的挂挡换挡踩油门,只顾着甩掉后面的许琛,叛逆的少年,冲动的心智,让他无视了自己的能力,步步向着危险前进。
他车速过快,跨过实线车道逆行,迎面而来一辆大卡车,来不及闪躲,直接被撞飞出去,漂移滑行的那一瞬,他看见了站在人行道上的女人,但车子早已不受控制的撞过去。
车子倒翻,他被困在车里奄奄一息。
许琛从车子里出来的那一刻,站都站不稳:“许阳!!”他爬向车边,打破车窗。
许阳迷迷糊糊地看见了许琛,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许琛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好像没了他,就全完了。
许琛费力的把许阳从车子里拖出来,叫了救护车。
车祸现场,两伤一亡。
卡车的主人没什么大碍,但那名女士被许阳撞死了。
许阳醒来后,知道自己撞死了人,在父母的陪同下,他们找到死者卢舟月的家属,向他们赔礼道歉,由于许阳还未成年,许琛又多方调和,只赔付了一大笔钱。
成年前,许阳没再开过车,不管是机动车还是摩托车甚至自行车,成年后,很少开车,一般只骑自行车。
连许阳自己都觉得他太侥幸了,他撞死了人,毁掉了一个家庭,他该死,他有罪。
可他却被保护在羽翼之下。
得知卢舟月只有一个女儿,家中老人年迈舅父舅母不愿意接纳她,他希望父母把她接到家里来,他想赎罪。
许琛和严欢也是这样想的,打算收养华靓,但未等他们收养她,有人已抢先一步带走了她。
华靓去了向家,出于愧疚,他们也时常在资金上接济她,有时以助学金奖学金的形式给她,有时直接给向家。
撞死卢舟月这件事,是许阳抹不去的罪。
天意弄人,许阳爱上了华靓,后来,华靓也爱上了许阳,兜来转去,成就了一段孽缘。
许阳剑走偏锋,在刀尖上行走,在薄刃上舔蜜。
16岁与她在校园里相遇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辈子都无法和这个叫华靓的女孩撇干净。
年少轻狂的他,犯下无法弥补的罪,注定要用一生来忏悔。
严欢曾问他:和华靓在一起,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有想过,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华靓会恨他,甚至会想要杀了他,但不管怎样,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弥补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给她一个家,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可以去死,给她母亲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