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得满意点头。说来这还是她头一回见沈家女,才知她原来长这个模样。
倒也不愧让林庭树惦记多年了。
老夫人不由得和那姓洛的女子做起了对比,钱嬷嬷说二人眉眼之间有一二分相似,老夫人仔细去瞧。
其实乍一看并不相像,沈绿绮相貌端庄,气质高贵,自小深受豪门教养,一举一动皆矜娇庄雅。她就似一只高贵的孔雀,天生就该处在精致豪奢的后花园中。
不过,相比那姓洛的女子,容颜确实是不及的。毕竟那女子容颜之盛,老夫人此生都没有见过第二人。
这么仔细一瞧,确实能觉出二人眉眼间几分相似,俱都盈盈含波,目似秋水。
但除了这丁点的相似外,其他却天差地别,尤其是身上的气质。沈绿绮的脸上常带着淡淡笑意,一副客气有礼样子,但若细看,就知道那笑意不过是一层面具,大家闺秀的喜怒,岂会让人轻易察觉。
那姓洛的女子呢,则是从未见过的干净清澈,像长在深山中的一只鸟雀,饮泉水、啄花瓣而生,未被山下红尘凡俗沾染过丁点。
高门大户的筵宴,说来精致,其实也无趣。无非就是赏景、游园、用膳、说笑,衣衫鬓影间,贵妇人消磨时间罢了。
女眷们先去园中赏菊,今日筵宴老夫人是上了心的,毕竟是头一次请沈家登门,因此园中百花争艳,难得一见的绿菊、墨菊等也都摆了出来,众女眷一边赏花一边赞叹,都夸这花难得一见,单是一盆都千金难买,难得齐聚在林府园中。
赏了花,又去游园。
沈家主母不着痕迹地打量,将林府收在眼底,府中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景致俱佳,比京中那些官宦世家也不差在哪里了。
更难得的是林府中不过几个主子,各占一宽阔院落,住起来疏朗有致,丁点不显拥挤。
沈家主母展眼打量着,心里忍不住暗想,他们沈家虽是绵延数代的高门大户,但因族中人口众多,住起来难免拥挤,竟远没有林府这样宏阔。
女儿能嫁入这样人家,她甚是满意。别说是二嫁,便是当初那林庭树上门求娶时,若是有如今这样的身份地位,她都不会拒的。
可惜,当初不过是个微末小官,又是罪臣之后,谁能看出他日后成就,只想着如此小子竟敢奢望他家精心培养、联姻高门的嫡长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让下人羞辱了一番,将他撵走了。
其他家女眷游玩之时,沈家主母带着沈绿绮闲走几步之后,便和老夫人一道回到了花厅。显然是趁着这机会两家人说说话,彼此熟悉一下了。
因心中满意这门婚事,沈家主母今日笑容不断,“我看京城最有福气的就是老夫人你了,有如此能干的孙儿,这辈子什么都不必操心,只等着做老封君享福了。”
老夫人受人夸赞,心中受用,也觉得这沈家主母是个好亲家,笑道,“庭树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费过心,若说唯一让我着急的,也就是他的婚事了。其他人家都子孙满堂了,他却连个妻子都没娶进门。”
沈家主母笑道,“俗话说好事多磨,这缘分到了,婚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一时间气氛格外亲热。虽未明说,但这婚事彼此心知肚明,因此沈绿绮不好插话,只做出含羞模样,轻轻敛下眼。
场面一片热闹,老夫人话匣子打开了,说起府中陈设布置来,哪里有湖哪里有园林等,沈家主母含笑听着。
忽见老夫人叹气,指着身旁周氏,对沈家主母说,“你和我这媳妇年岁相当,可你如今膝下都有孙儿了,真是令人羡慕。你瞧瞧,我们这府里才几个主子,整日里空旷的厉害。我这年纪大了,就喜欢热热闹闹的,若是有小孩子在里面笑闹,我才叫真正有福气呢。”
沈家嫡长子沈德昌膝下嫡庶子女都有,沈家主母已是做了祖母的人了,老夫人极盼望子孙满堂,对此是极羡慕的。
如今两家婚事在即,彼此只差戳破这层窗户纸,因此老夫人说起子嗣的话题,半是打趣,半也是真心话。
一般女方家里,听到这样打趣的话,大抵都要说说笑笑一阵的。谁家不盼望子嗣繁茂呢。
却见沈家主母脸上笑容虽依旧,但若细看,能发现那笑容淡了几分,像个面具般戴在脸上。但因出身高门,因此那僵硬的情绪不过一闪而过。
很快沈家主母就恢复了正常,又笑着和老夫人说起京中时兴的戏班子、又说哪家酒楼的席面好吃、哪家首饰铺子衣裳铺子手艺过人等话题,一时格外亲热。
说到热闹处,沈家主母忽然打趣似的说,“说起林大人,去年老爷子过寿时,林大人来贺寿,我在人群中随意一瞥,就见有个高大男儿临轩望湖、负手而立,哎呦呦,真是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瞧到。不是我说,我旁边的女眷,不管是妇人还是小姐,一时可全都看呆了呢。”
这打趣似的话说完,忽然,沈家主母话锋一转,似不经意的问,“如此一表人才,又位高权重,想来爱慕的女子众多。也不知这后宅……”
老夫人当即明白沈家主母的言外之意。
她这是在探问林庭树后宅莺莺燕燕的情况。
这倒也正常,婚嫁之前,这些总要了解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