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话继续戛然而止。只见蒲言承低下头,行云流水地在Brook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台阶上的江深亢奋地攥着虞鸣意的肩膀摇晃,眼神疯狂打暗号:快看快看!亲上了!
虞鸣意脑子一个转弯,完全领会错了江深那激动的眼神。她抬手托住江深的脸颊,在他额头也落下一个的安抚吻。
与此同时,Brook慌忙抬手捂住刚刚被吻过的额头,一把拽住蒲言承的袖子,偷偷往屋里头瞟了瞟,急急忙忙小声提醒:“她还在呢!”
蒲言承面不改色:“那又怎么样。”说完大大方方迈步走进屋里。
Brook一脸生无可恋:“救命啊,我待会儿还有客人上门!
关门声落下,江深小心翼翼扭头看向虞鸣意:“那……你还打算进去串门吗?
虞鸣意反问他:“那你还进去看蒲姨吗?”
两人对视半秒,异口同声:“……还是算了吧。”
虞鸣意揉了揉江深的头顶:“走吧,我今天出来这一趟,血赚不亏,目的达成了。”
江深快步跟上她下楼的脚步:“啊?你什么目的?我怎么不知道。”
虞鸣意回头望他一眼,眼底灵光乍现:“我的灵感,找到了。”
刚刚在门口短暂驻足的那几秒,她无意间扫到Brook家门侧边的墙面,刻着一个线条粗糙的标记。距离远,看得不算真切,只能依稀能看出是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造型。
墙面、雕刻、立体层次、光影凹凸……各种画面在虞鸣意脑子里串成完整链条,咔哒一声,豁然开朗。
一个绝佳的创作构想破土而出。
——立体浮雕!
在公司那面贯穿天地的巨墙上,为何不能摒弃平铺直叙的平面绘画,改用立体浮雕创作呢!
这样既有恢弘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又不会堆砌过度显得拥挤浮夸,十分契合家政公司l的空间调性。
困扰虞鸣意半个月的难题一瞬间迎刃而解。
她迫不及待把自己突如其来的全新构想叽叽喳喳讲给江深听。唯一未定的,只剩浮雕的核心主题与完整画面。
而江深对艺术浮雕工艺一知半解,听得似懂非懂,脑子随缘发散,莫名联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石膏飞鸟造型,随口提了一嘴。
就这无心的一句话,令虞鸣意眼眸骤亮:“亲爱的,你简直就是我的灵感源泉!”
江深一脸茫然。
虞鸣意早前和江荟敏闲聊创业初心时便知晓,江荟敏与李远前前后后踩过不少创业坑,试了五花八门的路子,最后敲定家政行业,看中的正是这份工作极强的包容性。它给许许多多背井离乡、独自在城里打拼的女性,提供了一处可以落脚、站稳脚跟的地方。
不知怎的,虞鸣意脑海里下意识就把这群姑娘比作城市上空徘徊的飞鸟,在偌大的楼宇之间来回颠簸,兜兜转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这家家政小店、这份亲手经营的事业,便是她们寻来的那根安稳枝桠。靠着一双手站稳脚跟,活出属于自己的价值,坚韧地扎根生活。
漂泊的飞鸟、漫漫长路、心之所向的归途、可以停靠的栖处。
虞鸣意右拳砸在左手掌心——有了!
接下来整整三个多月,虞鸣意直接一头扎进这面巨墙的创作里,几乎把家安在了工地。
施工队、材料供应商两头跑全是她亲自上阵,一遍一遍掰碎了讲自己的创作构思,敲定构图尺寸,核对材质和工艺,大大小小的落地细节来回拉扯。
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细节抠了又抠,构图反复打磨,誓要做到尽善尽美。
从空空荡荡的大白墙,到一层一层堆出浮雕肌理;从寥寥几笔草稿轮廓,到云海翻涌、飞鸟成群缓缓成型。
她就这么一凿一塑,亲手筑造出这片天地。
虞鸣意每天八点准时打卡施工现场,忙到夜里十一点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返程。赶上调色定稿、塑形雕刻的紧要关头,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石膏、腻子、颜料、雕刻刀霸占了她全部日常。双手白扑扑一层石膏粉,指甲缝里卡满洗不干净的灰白碎屑,肩膀、袖口披着一层粉尘,随便抬胳膊一拍,白灰簌簌往下掉。
虞鸣意天天登高爬脚手架,仰头雕刻墙面肌理,一站就是大半天。脖子仰得发酸僵硬,膝盖反复跪地找平压实。手里的刮刀更是消耗神速,一把磨钝换一把,一把用旧换一把,工具换了一波又一波,墙面细节却被她磨得愈发精致。
创作的过程从不是一帆风顺。
好在江深始终是她最坚定的陪伴者。他有空就会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用镜头收藏虞鸣意闪闪发光的模样。
镜头里的虞鸣意千姿百态。
有她蹲在满地粉尘里勾勒草稿的专注模样,有她站在脚手架上仰头凝神构思的侧影,有她忙到顾不上吃饭,潦草扒几口盒饭的疲惫瞬间,也有她实在撑不住困意,蜷在工地角落短暂小憩的模样。
更有深夜空旷的施工现场,虞鸣意独自对着墙面一遍遍比对色卡、微调色调,蹙眉斟酌明暗深浅,认真得像在破译独一份的艺术密码。
忙碌间隙,虞鸣意也会习惯性侧头寻找江深的位置。她嘴上故作傲娇嗔怪:“别总拍我啊。”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偶尔还会对着镜头比个耶。
日复一日的打磨、一点一滴的雕琢,百余天心血倾注,这面贯穿整厅的巨型通顶浮雕,终于完美落地。
虞鸣意为这份作品命名为——《致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