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拉着布条回到了虞秋一行人的面前。
对于深渊里的人来说,死亡可能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消失是一个极其折磨且缓慢的过程。
死了,也许可以重生,但消失,意味着不存在,活着却不存在的人,比生理性死亡更令人恐惧。
白枭看到布条被骸扛着走过来,忍不住笑出声:“真没想到你俩居然会和谐共处,一个灭族之仇,一个被杀之恨。”
“你这又摊上什么脑瘫任务了。”
骸嫌弃地扔下布条,又踢了他一脚,被布条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躲开。
“关你什么事,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那看看到底谁先被磨死。”
白枭自然地摊了摊手,一脸屑屑的表情:“死就死了嘛,我充其量就算母体的一个细胞,没多大损失。”
“倒是你们,虽然机制超模,但繁衍困难啊,死一个少一个,啧,多糟心。”
骸斜睨了一眼,怼了回去:“那也比你这种毫无隐私的工具强多了,放个屁全族都知道,只有低级文明才愿意接受这种控制。”
大天使长和艾莉对视,二人就这么平静地盯着对方,虞秋拖着负伤的身体躲在众人的屏障之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从骸得到艾莉弱点是眼睛的消息之后,大天使长就试图联合骸和白枭攻击这个地方,经过多次尝试,通过声东击西的方法,大天使长确实击中了艾莉的眼睛。
但——
艾莉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也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露出破防的情绪,她只是不再亲自攻击,而是默默立于她们之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许念没有理由说谎,要么是消息不实,要么就是她们没有找到正确的办法。
大天使长收回看向艾莉的目光,视线看向新加入的布条。
“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了,我的屏障撑不了多久。”
原本还在争吵的骸和白枭陷入沉默,布条眼里早已失去反抗的光芒,如果不是骸把他扛回来,他大抵会选择死在那个蜂球外。
无言的氛围在屏障内蔓延,高级玩家都知道,副本崩坏的事情常有,所谓的那些副本规则,只是无数鲜血总结出来的大部分情况。
副本崩坏的例外情况并不是少数,只是所有出现该例外的副本里的玩家全部无人生还,才给人造成了这类情况属于少数的错觉。被深渊选中的那一刻开始,任何一次副本都有可能发生这种无法反制的情况。
所谓的深渊公平,一开始原本就是某个玩家为了笼络人心而创造出来的概念。后来这个概念被深渊学习同化,并入了新手教程而已。
深渊会学习,会进化,会自我更新迭代。
它如何运行,运行了多久,真身是什么,为什么存在,无人知晓。
即便是成功通过渊级副本试炼的顶级玩家,依然无法窥见它亿万分之一的真实面目。
骸看着自己回声环上不断下降的数字,眼神晦涩。虽然身为噬能族的他天生就必须通过吞噬能量为生,但他从来没在哪一次进食里见到过这样回声币变化的速度。
下降得太快了。
“我们真能撑到许念破局?大天使长你确定她行?”
众人看向大天使长,不久之前他就表明许念是破局之人的观点,联想到许念之前在本命副本中的特殊表现,虞秋盘出了许念的特殊身份,新人玩家拥有一次回溯的机会。
条件是死一次。
但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大家有多兴奋,即便回溯一次,目前也没有人掌握副本究竟为什么崩坏,如果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是个必死的局,无论许念回溯到哪一刻,都无济于事。
大天使长自始至终平静的神情,很难不让其余人怀疑他早就知道一些东西,可他偏偏不愿意说。
面对骸的质疑,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作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和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艾莉一直看着天空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周围的蜂群尸体以巨大的蜂巢为基底堆叠,残肢断臂组成了一座巨大的蜂尸山,粘稠难闻的浆液和四处溢出的蜜液混合,混成一股难以言表的古怪气味儿。
终于——
在太阳出现的那一刻,不远处磕磕绊绊飞来一只蜂,是许念。
奇怪的是,周围狂暴的蜂群不攻击她,反而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飞至艾莉身前,对上她那黝黑的瞳孔。
很好,不是红色。
许念看了一眼下方屏障里奄奄一息的玩家,玩家里有些生面孔她不认识,有些是老熟人,见她到来,目光里满是探究。
艾莉转动复眼,视线聚焦在这个残疾蜂身上。
“我本计划最后一个杀你,但看在你帮我喂养孩子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前来做交易的许念被这个意外的信息惊了一下。
艾莉原来就打算最后一个杀她吗?
许念松了口气,按照自己的原计划提出了交易。
“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绝对稳赚不赔。”
艾莉开口:“什么?”
许念看了一眼下面的玩家,深吸一口气说出口:“我帮你理解那三个符号和见到管理员,你必须保证我是最后死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