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康帝下诏,命郑玄瑛回京。诏令下的含糊,上头只说让她回京,却没有说,令她班师回京,几个字之差,意思却千差万别。
若是班师回京,那么郑玄瑛得带着所有羽林卫一起回去,可若只是令她回京,那么带谁回去,她便能自己决定。如此一来看似决定权都在她手中,但是一旦再人选上出了岔子,后患无穷。
王行益是在从乌铎回来的路上得知圣康帝已经降下诏书的事,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去见郑玄瑛,想要看看诏书上地具体内容。郑玄瑛将诏书给他后,他愣是看了许久,才开口,“殿下打算如何决断?”
“还能如何决断,”郑玄瑛束紧了袖口的臂缚,动静闹得极大,一看就心气不顺,“诏书上只字不提西境布防,这不明摆着要羽林卫继续在这里留守吗?”
王行益叹了口气,“殿下击退北燕,陛下的疑心越发重了。”
郑玄瑛不置可否。
经此一役,郑玄瑛算是彻底收服了左羽林卫,但正因为如此,圣康帝连带着对羽林卫也起了忌惮之心,倘若让郑玄瑛带着这么一支刚刚大获全胜的禁卫军回到京城,天子焉能安眠?
郑玄瑛不说话,王行益就已经猜到她的想法了,“殿下当真不带一兵一卒,孤身回京?”
“谁告诉你,吾不带一兵一卒的?”郑玄瑛终于束好了臂缚,拿起桌上的长弓试了试,这长弓是乌铎王献上的礼物,瞧着其貌不扬,但是正如人不可貌相,弓箭也是一样,她还未搭上箭,只是拉着弓弦试了试,就知道这是一把不得多得的好弓,是个可以带回去献给天子的大礼。
“殿下是说,”王行益心头忽然有了另一个猜测,“左武卫?”
郑玄瑛抬眸,“表兄觉得,吾不该带左武卫回京?”
王行益担忧地拧眉,“左武卫军本属沈伯齐统率,被吴王一祸害,就余下了八千,又经过赤霞城、平州、凉州、金州几战,如今余下的人马不足五千,殿下带他们回去,怕是非常之时,不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吾带他们回去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助吾一臂之力的,”郑玄瑛反问,“他们跟了沈伯齐十几年,这样的军队,换做表兄,你也敢用?”
“那殿下带他们回京是?”王行益不解。
“牢里还关着一个,”郑玄瑛微微勾起唇角,“吾的好王兄还在狱中,大雍的吴王叛国叛主,不得让人押解他回京吗?”
“什么?”王行益大惊失色,“殿下,打算让吴王回京?”
郑玄瑛明白王行益的意思,“那日收复金州,吴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声称自己是故意投降北燕,为我大雍探听情报。”
王行益闻言冷笑,“故意投降,所以折了我大雍一万多的禁卫军?”
“换做旁人,吾就地斩杀也未尝不可,可他毕竟是皇子,”郑玄瑛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阴郁起来,“吾若是在此杀了他,岂不给陛下和沈伯齐递了把柄。”
“可吴王一旦回京,这生死就不在殿下的掌控之中了。”
“不在吾的掌控,”郑玄瑛缓缓道,“可难道没有旁人想要他的命?表兄,京城之中,想他死的人,多的是。”
王行益顿时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若是吴王活着回到京师,最该紧张的是安化王,是沈伯齐,而不是公主殿下。
“所以表兄,吾虽然更愿意郑玄瑞死在这里,但此事往好处想一想,如果他真死了,安化王和沈伯齐的对手就剩了吾一个,可郑玄瑞不死的话……”
“他们除了要对付殿下,还要提防吴王东山再起。”
“毕竟陛下膝下的皇子实在是太少了,”郑玄瑛眸中有锐利的光闪过,“再不中用,自古以来,也只有皇子能继位,祖宗法度摆在那里,郑玄瑞才是郑玄琨最大的对手。”
京中清业坊中最近新开了一家医馆,馆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听说此女原为越州女医,极擅长治疗妇科疑难杂症,在越州之时,曾为许多妇人治好了不孕之症,在当地十分有名。
有传闻说,她之所以来到京城,也是因为她在越州曾帮一名多年无所出的豪绅的正妻治好了不孕之症,以至于被豪绅爱宠的侧室迫害,这才一路北上来到京城。
还有人说,她设立的这个医馆,也是因为帮助京中贵人治好了病,贵人在奖赏给她的。
这些模糊不清的传闻在市井之间口口相传,不经意间助长了医馆的名气,医馆开业不到三日,就有许多戴着幕离的妇人前来看诊,其中不乏世家显贵出身的女子。
“按照娘娘的意思,大隐隐于市,”董夫人给谢知悔说道,“郑娘子如今在清业坊的医馆开得如火如荼,去看病的贵妇人多了,昨日刑部尚书家的孙媳才去问诊来着。”
谢知悔手里头把玩着一只董夫人送进来的手串,这只手串为紫檀制成,说是供在道观里开过光,能让供主得偿所愿。董夫人送这只手串的用意不言自明,谢知悔没拂她的意思,留下了这手串。
手串有股淡淡的香,谢知悔装□□不释手的模样,拿起就舍不得放下,她一颗一颗数着串珠,闻言道,“那些妇人的身份,夫人可得保密,也让医馆里头的人口风紧些,别给传了出去。”
“臣妾晓得,娘娘放心。”董夫人看了谢知悔一眼,状似无意地谈起,“昨日郎君说,陛下已经下诏命公主殿下回京了。”
谢知悔手上一顿,串珠抖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顺势换了个姿势靠在贵妃榻上,“哦,此事陛下昨日就提过,殿下打了胜仗,回京领赏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