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化王出事了,且不是别的事,而是在校场被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的野兽咬了一口,正中脚踝。
只是咬了一口的话,本也没什么大碍,可偏偏那野兽的齿上带了毒,安化王当即就中了毒,虽然没有立刻毒发身亡,但被抬回驿站时,嘴唇都成了青紫色,人也失去了意识。
灵州刺史袁熙昂不敢耽搁,立刻召集全城的医师前来看诊,可无人见过这种毒,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解毒。
安化王金贵,那可是天子膝下唯一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了,袁熙昂看着人事不省的未来储君,顿觉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安化王在他的地界出了这样的事,他绝对逃不了干系,别无他法,他只能命长史立刻撰写请罪书,将罪名全都揽下,希望天子能放过他无辜的家人,以及灵州上下。
长史提笔写了两个字,心头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他有意无意地对自己的府君说,“公主殿下正在朔州,此等大事,可府君要先派人禀报殿下?”
袁熙昂愁眉苦脸道,“告诉殿下有什么用?难道殿下能救我们不成?”
“万一殿下愿意呢?”长史反问。
袁熙昂摇头,“我们在朔州陷入险境之时未曾出兵援助,来日殿下不秋后算账便也罢了,又怎么会出手相救?何况,即便殿下有意相救,又有什么用?”
长史搁下笔,劝道,“府君,接到殿下求援信的可不止我们灵州,未曾出兵的也不止我们灵州,难道殿下要一个个算账不成?而且不见虎符诏书不出兵,这又不是我们定下的规矩,而是大雍立国以来就有的法度,殿下若是秋后算账,岂不就是表明了自己对陛下不满,对大雍这条调兵法度的不满?”
“好,就算殿下咽下了这个亏,但你难道没听闻过这位殿下是个怎样的人吗?”袁熙昂想起从前入京述职时京中的那些传闻就感到头疼,娇纵任性、睚眦必报都说得轻了。
长史却道,“府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传闻有时候,也不可尽信,谁知道那些传闻是殿下身边的宫人传出来的,还是,其他的人传出来的?”
袁熙昂正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闻言脚下一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长史若有所思地回答,“殿下乃元后所出,皇女看着是没什么威胁,但是陛下从前爱重殿下,对殿下无有不应,难保旁人不会有什么想法。”
袁熙昂陷入了沉思,长史继续说,“这些日子,吕州、鄂州、忻州几个与朔州相近州府都相继出兵,驰援殿下,之前不做雪中送炭之事,而今却想着分一杯功,难道殿下就看不透吗,可是她还是允许了这种行为。”
“你是说,殿下此举是在告诉我们,之前不出兵相救之事,她不计较?”
“依臣看,不止,”长史忽然压低了声音,“殿下在笼络人心,只要有意投效于她,无论从前做过什么,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袁熙昂还是有顾虑,“可殿下不比安化王,她再怎么笼络人心,都只是个皇女,摄政公主已经是破格晋封,陛下不会再让她更进一步了。”
“陛下或许心里头不想,但是若现实如此,陛下也别无选择,”长史反问,“府君,您以为呢?”
袁熙昂蓦然僵住,是啊,他从未想过,倘若陛下别无选择,那么便只剩下了一种结果。
“可吴王还活着。”袁熙昂道。
“府君!府君!”院外突然有人通传,“吴王,吴王来了!”
“什么?”袁熙昂问,“吴王来做什么?”
沈伯齐接到安化王中毒的消息后,一时之间也顾不得桑极了,若是安化王有个好歹,他就算打下了北燕全境,也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等到他想出城时,却发现出城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执思阿杜竟然这么快回来了?这完全出乎沈伯齐的预料。
执思阿杜这么快回来,难道是朔州已经被攻破了?他怎么没收到消息?
消息很快就来了,还是执思阿杜给他送来的。执思阿杜在信中痛斥他们大雍诡计多端,趁虚而入,里应外合,沈伯齐对这些痛骂不屑一顾,却在看到信中提到的朔州之战时,脚下生了根。
信中说,他们大雍将北固军藏起来十几年,就等着今时今日出其不意吧,泱泱大国竟能忍耐至此,还真是令人“佩服”。
沈伯齐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生出了一身冷汗。
郑玄瑛今日去检查朔州的布防,转了大半日回到落脚的府衙时,以为自己累出了幻觉。
大半天的,她的院子里怎么多出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