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去的信,殿下就未曾回,这分明就是不愿管这茬的意思,”袁熙昂叹了口气,“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帮殿下一回,殿下看在我们灵州雪中送炭的份上,多少也会保一保我们。”
“府君……”
“府君,朔州来信!”
袁熙昂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长史,“你听到外头的人说什么了吗?”
“府君,朔州回信了!”长史激动道。
“那还不赶紧将信送进来!”袁熙昂催促道。
拿到信后,袁熙昂迫不及待地打开,长史觑着他的面色问,“府君,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吴王本该由她押解,却被吴王趁着朔州被围攻之际逃走,她希望我将吴王送回朔州,至于安化王……”
“殿下如何说?”长史紧张地喉结上下滑动几下。
“殿下说,朔州军中有一神医,既然灵州的医师束手无策,便将安化王一到送去朔州!”
“殿下,殿下这是,”长史顿时疑惑起来,“安化王明显救不回来了,即便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殿下将王上要走,不就是在帮刺史您吗?府君,殿下可暗示了要咱们灵州做什么?”
袁熙昂摇头,“我也疑惑,殿下并未提出任何要求。”
“事不宜迟,府君,赶紧派人将吴王和安化王送去朔州吧,等明日京中的人到了,一切可就来不及了!”
“可这样,会不会,不地道?”袁熙昂问。
“殿下既然能如此回复府君您,必定是已经有了对策,这本就是天家的事儿,咱们掺和的越少越好啊!府君,您还犹豫什么,你不为自己也为郎君和娘子想一想!”
袁熙昂最终还是被说服了,他有一双儿女,花一样的年纪,所以他决定立刻将安化王送去朔州,给公主殿下。
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郑玄瑛离开洛州时,还是冰雪初消融的初春,一晃眼,已经半年过去了。
当第一枚秋叶落下时,桑落王都终于传来了消息。大将军沈伯齐因对局势判断失误,以至于深入敌方,被从朔州折返的北燕军围困在了王都,但好在因为他有燕王桑极在手,所以燕军只敢围困,并不敢进攻,毕竟桑极如今真真是个孤家寡人,一个继承人也没有,而先前沈伯齐为了威胁桑极向大雍称臣,几乎将燕王室灭了个干净。
消息传到朔州,素质正在教郑玄瑛看星星。看星星这种闲情逸事,郑玄瑛七岁以后就没再干过,先皇后教过的那些辨星辰的法子,她都忘了个干净。
可是素质很懂,素质说,这些都是阿娘教她的。
素质已经到朔州五日了,五日来,郑玄瑛与素质同吃同住,渐渐的,素质也就不再怕她,今日天气好,夜间星光大盛,素质指着北斗七星告诉她说,如今已经是秋日,她这才知道,素质竟也懂得观星。
不止观星,素质还识得许多花草树木,知道朔州哪个店铺的糕点最好吃,哪个布店的布料最好看,街上哪个摊贩的糖人吹得最好,亲耳从素质口中听到她在朔州的过去,郑玄瑛竟也像是看到了素质从襁褓婴儿渐渐长成孩童的过程。
她不得不承认,谢知悔将素质养得很好,素质在朔州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寻常人的生活。
“素质说,你阿娘她会做许多糕点,那她有没有给你做过棠花酥?”郑玄瑛鬼使神差地问,她都不大明白自己为何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无聊的问题,可是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素质也很配合,摇了摇头扒着手指头回答说,“没有,阿娘不喜欢棠花。”
“哦。”郑玄瑛想起了第一回见到谢知悔时,她脚下那些沾了血迹的棠花瓣,心想,都是谢敬山和董夫人的错。
素质年纪小,看了会儿星星就困了,伏在郑玄瑛的膝头呼呼大睡,郑玄瑛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屋,等到再出来,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郑玄瑛给站在阴影处的王行益递去一个眼神,王行益朝她拱手,无需任何言语,素质就托付给了对方。
她相信王行益会用性命保护素质,直到她为素质取下桑落王都。
桑落王都内外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火光像一簇簇鬼火,照得沈伯齐焦躁异常。
事情的进展同他所计划的已经不一样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郑玄瑛竟然能赢,以及那个早该灭绝了的北固军竟然如阴兵过境般从地底下冒出来,也因此,他妄图用朔州拖住燕军令其无法回援的策略彻底失败。
燕军回来得太快,哪怕晚上一两日,桑极一松口,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但是战场上并没有“或许”二字,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沈伯齐望着与今夜月光同盛的灯火,眼前忽然走马灯似的浮现了他风光无限的前半生,难道他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发出去的求援信也不知道各州有没有收到?还有,那位公主殿下,不知道会怎么利用这件事彻底将沈氏一族踩在脚底。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