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谢知悔总觉得自从她搬进甘露殿,就迈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偏偏她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引导局势的人,可是这几日,她越来越力不从心,圣康帝借口她身子没好,都不让她随意走出甘露殿的范围,她说想散散步,圣康帝便亲自陪着,这让她有种自己被圈养起来的怪异之感。
她承认自己远不如郑玄瑛那般聪明,有着走一步看十步的玲珑心,她瞻前顾后又孤注一掷,下手之时时常并未完全考虑到后果,以至于给自己造成如今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从上回她就知道,就日殿那边不会帮她,陛下要是铁了心想要一个有沈家血脉的孩子去制衡殿下,一次两次她有法子拒绝,可三次四次,是个人也会察觉出不对劲。
她无比盼望郑玄瑛回来,却又觉得,即便郑玄瑛回来,也于事无补。这样的认知,让她越来越焦躁不安。
“娘娘?”持秋问,“可要传连奉御入殿?”
“请他进来吧,”谢知悔拢了拢衣裳。
持秋立刻放下手中净帕,同持夏一起去将屏风移过来挡在妆案前,做完这些,持夏才去请人入殿。
连奉御是大雍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奉御,但是行事却很稳重,不该有的好奇心绝没有,不该诊出来的病也绝不会传到圣康帝的耳朵里。
谢知悔一度不知他是谁的人,直到那回她被下了婆娑境,来给她解毒的人就是连奉御,她才确信,这人背后是郑玄瑛。
圣康帝对连奉御极为信任,他应该怎么都不曾想到,郑玄瑛的手能伸到殿中省尚药局。
连奉御还是那副波澜不惊不苟言笑的模样,安安静静地入殿,规规矩矩地行礼,“娘娘安。”
隔着落地绛纱,谢知悔地声音略显疲惫,“奉御这么晚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回娘娘,臣奉陛下之命来给娘娘调养身子。”
谢知悔微微蹙眉,连奉御话只说半截,余下的半截,她只能自己猜测。
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想起来给她调养身子?
“臣需要给娘娘切脉,”连奉御放下药箱,从里头取出一条丝帕,恭声请求,“还望娘娘伸出手来。”
持夏上前将绛纱掀开一条缝隙,持秋接过丝帕盖在谢知悔的手腕上,连奉御将两根手指搭在谢知悔的手腕上,停留片刻,低声道,“娘娘忧思过甚,于身子有碍。”
谢知悔将手腕收回袖中,绛纱撩起的缝隙转瞬即合,快得她差一点就没看清连奉御暗中比出的手势,是个“九”。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连奉御。”谢知悔叹了口气,“罢了,不说了。”
连奉御安慰道,“依臣之见,娘娘如今荣宠正盛,实在无甚需要您忧心的,您当放宽心,安心调养身子,如此才好为陛下诞下皇嗣。”
“……多谢奉御。”
换做从前,连奉御不会同她说这么多,今夜他已经提点得足够明显,若非郑玄瑛事先授意,他不会这么做。
片刻之间,谢知悔又开始心浮气躁。
她根本不知道郑玄瑛究竟是想帮她还是不想帮她,若想帮,为何她向就日殿求助,许殿正却熟视无睹,可若不想帮,走之前又为何叮嘱她,若是应付不及可称病,还让连奉御这般提醒她。
九,应当是个日期。
果然,下一刻,谢知悔就听到连奉御继续说道,“娘娘,臣先给您开七日的药,七日后,臣再来为您更换药方,三副药下去,您郁结之气会大有好转,只不过,光靠汤药调养并不够,您需多走出殿晒晒太阳,日为阳,可滋阴补气。”
三副药,一副七日,从今日到下个月初九,恰好二十二日。
谢知悔心里头有了数,“多谢奉御开解,持夏,同奉御取药去吧。”
连奉御一走,持秋就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娘娘,连奉御的意思是,二十一日后,陛下要宣召您……”
谢知悔扶额,“还有二十一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