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经入春,再过两个月,棠花便要盛开,她等不了太久,她想在棠花盛开时,就见到她。
“殿下,夜已经深了,怎么还不歇息?”王灵媛端着茶盏步入殿中,一抬眼就瞧见谢知悔靠在贵妃榻上,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人送回去了?”
“是,”说起这个,王灵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谢知悔起身来到妆案前,摘下发上玉簪,拿起木梳缓缓梳理长发。
“殿下,已经连着半个月了,陛下他,吃得消吗?”
谢知悔手上的动作一顿,“……”
王灵媛叹了口气,“董娘子,也是受委屈了。”
“你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谢知悔侧着身子看过去,笑道,“背后议论陛下,当心被人听了去。”
“臣也就是同殿下您说一说,”王灵媛想不明白,“娘子那般容色,怎么甘心侍奉陛下呢?”
“她不甘心,不甘心坐上这个位置的,是吾。陛下已经没有活着的儿子了,于她而言,与其当王妃,不如当太子之母。”
“那殿下您还放心让她去侍奉陛下?这不本着取皇太女殿下而代之去的嘛?可再怎么着,陛下那年纪都能当娘子的爹了,侍奉陛下还不如去侍奉皇太女殿下,殿下一高兴,照样也能给荣华富贵……”
“……”,谢知悔震惊地看着王灵媛,“阿媛,你在说什么?侍……奉?”
“额,”王灵媛急忙改口,“效忠,臣一时嘴瓢,是效忠。”
谢知悔松了口气,好声叮嘱,“日后莫要乱说,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可不会当你是在玩笑。”
王灵媛张了张口,点头,“是。”
大雍每三年举行一次春闱,按日子算,距离春闱已经不到两个月了,礼部年前就拿出了章程,但是圣康帝一直没定下主考官的人选,因而此事一直悬而不决,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定下的时候。
谢知悔这几日都在密切关注甘露殿那边的动静,春闱之事,既是为国取才,亦可为多方势力相争的重地,上一届主考官乃是沈伯齐所推荐,因而三年前入围的举子大部分都入了沈伯齐麾下,偶有几个刚正不阿的,也被沈伯齐以各种名义贬官外放,若非郑玄瑛的制衡,前朝差一点就成了沈伯齐的一言堂。
今非昔比,郑玄瑛如今是大雍储君,天子若有心,便该趁机将此事交给东宫操办,也好趁机为储君在前朝巩固根基,树立威信,但郑玄瑛这把利刃早就脱离了圣康帝的掌控,天子怕是早就后悔这些年费尽心血只养出了个白眼狼,所以春闱这个大好机会,正是打压她的时候。
谢知悔相信郑玄瑛这些年已经已经积攒下了不少人才,她需要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这些人走上朝堂,走进大雍官场,为她所用,所以哪怕明知希望渺茫,谢知悔也觉得,应当勉力一试,争取一下那个主考官的位置。
她早早就请许殿正给郑玄瑛传了消息,但一直未曾收到回信,没有回信,她根本拿不准郑玄瑛心中属意的主考官人选,也就无从着力。眼看此事迫在眉睫,太安那边,才慢悠悠回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奏疏已呈,待帝决断。”
谢知悔暗自揣摩,郑玄瑛的意思是让她按兵不动?
很快,谢知悔就知道郑玄瑛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你没听错?”谢知悔从树下缓缓转过身来,“殿下她,当真要陛下将今岁春闱设在太安?”
董良宜冷着一张脸点头,看上去不大情愿的样子,但迫于某种压力,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谢知悔,“皇太女殿下给陛下上书,说太安刚去县置府,各处都缺人才,希望陛下将今岁春闱定在太安,凡中举者,入太安府为官。”
谢知悔听罢心中越发觉得奇怪,以她对圣康帝的了解,这封奏疏上的请求根本绝无实现的可能,她不会不知晓,但还是上了这样一份奏疏,这背后,到底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