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娘子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妾会一直守着阿耶,一旦阿耶醒来,妾就会派人去告诉殿下。”
郑玄瑛微微颔首,离开了这一处宅子后,又去了最右边的那一处。两座宅院一模一样的布局,只是里头住着的人不同。
陈砚衡正拄着拐杖站在桂花树旁,郑玄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叶子还是叶子,还未走进,就见陈砚衡转过身来,“殿下来了。”
郑玄瑛笑问,“吾已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瞒不过陈老。”
陈砚衡摇头,“可不是脚步声出卖了殿下,而是从殿下身上传来的味道。”
郑玄瑛挑眉,“陈老认得?”
陈砚衡抬了抬手,请郑玄瑛到石桌旁坐下,桌上有一局残局,郑玄瑛落座后,低头端详了片刻,捏起一枚白子落下,陈砚衡眸中露出赞叹之色,“置之死地而后生,殿下这当断则断的觉悟,比草民那徒弟要高得多。”
“陈老说的,可是,阿筝?”
陈砚衡闻言挑眉,“阿筝?看来她什么都对殿下说了。”
“即便她不说,孤也会查出来。”郑玄瑛又落下一枚白子,问,“今岁春闱的试题,陈老可想好了?”
陈砚衡拿开棋盒,露出了压在下头的一张白宣,他将白宣交给郑玄瑛,“殿下如今缺的,乃是能干实事之人,反正今岁的春闱已经破了先例,不若再大胆一些。”
郑玄瑛接过来的白宣上只写了四个字,“经世致用”。她琢磨了片刻,问道,“陈老的意思是,让参考学子以此为题,作策论?那该以何为最终评判依据,若是全凭阅卷之人喜好,只怕最终学子们会不服。”
“殿下放心,草民会事先拟出一份阅卷评判标准,到了开考之时,随试卷一同发下,再则,草民提议此次太安府的科考,阅卷之人从五位增加至十位,所有考卷十位阅卷官都一一评判,摒弃甲乙丙评次之法,改用计数法,由一到十进行计数评分,最后取十位考官计数的均值,最后按照计数由高到低取士。”
郑玄瑛从未听过这样的评卷之法,这样一来,的的确确推翻了大雍立国以来科考的评卷规则,可陈砚衡的法子,听上去更加公允。
“其实殿下不必有顾虑,自从殿下您从后宫走向前朝,所作所为哪一项不惊世骇俗,如今只不过修改一下评卷的规则罢了,您以公主之身登上储君之位,这本就是打破规则之事,而正因为如此,您需要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规则。”
“那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
“您已经触犯了这天下最位高权重之人的利益,此局不成功便成仁,”陈砚衡问,“殿下,您现在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不进则退……
郑玄瑛也曾这么对隋正清说过,而隋正清接纳了她的劝说,孤身来到了太安,其实除了隋正清,还有许多人,都怀着像隋正清一样的心思来投靠她,她若不做个彻底,若是失败,连带着这一群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老,孤一直想问你,你为何会选择孤,你也是一个男人,而孤,是一个女人。”
陈砚衡落下一枚黑子,回答说,“草民此生收过的唯一的徒弟,不也是女人?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分别,草民选择的,是大雍,谁能让大雍重返治世,谁就是草民的选择。”
见郑玄瑛不语,陈砚衡又笑着问道,“难道殿下不想早点达成夙愿?至少,也能早点将阿筝接过来吧?许久不见,也不知阿筝,在宫中好不好。”
郑玄瑛这才道,“您说的对,要做,就做的彻底。”